检查伤口,消毒,涂上清凉的药膏,再用新的绷带一圈圈仔细缠好。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给他低垂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我的皮肤,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沉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撕扯胶布和绷带的轻微声响,还有我肚子偶尔不甘寂寞的咕噜声,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清凉气味。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皮肤很好,细腻干净的连一点毛孔都没有,全然打破了我对男性的一些刻板印象,在暖黄色的灯光衬托下,格外温柔。
我脑子里又蹦出老爷子和我说的话。
那就给他来点猛的。
我的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也不知此刻自己到底是迷乱还是恍惚。
我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和专注的侧脸,竟鬼使神差地,我身体微微前倾,飞快地,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触感微凉,柔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严恒手上缠绕绷带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又带着点冷淡疏离的茶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里面翻涌着剧烈的震惊,以及迅速积聚起来的锐利和……不悦。
他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冷峻。
“厉可。”他开口,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你这是恩将仇报么?”
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火辣辣的。
我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羞耻,难堪,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严恒没再说话,他迅速而利落地把我脚上最后的绷带固定好,然后,松开了手。
我的脚被轻轻放下,落在柔软的拖鞋上。
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送餐的服务员。
推着餐车,将我刚才点名要的那些高热量的“慰藉食品”一一摆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推到我面前,而后迅速地离开,关门。
此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满桌的食物,以及凝滞到冰点的空气。
严恒没有再看我,也没有看那桌食物。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自己的房卡和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新的房卡,转身,走到我面前,将房卡放在我手边的桌沿上。
“我在隔壁给你开了一间房。”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吃完,你可以过去了。”
我看着他就要这样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满桌食物和巨大的难堪中,刚才那点羞愧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冲垮了。
“站住!”我猛地站起来,忘了脚伤,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椅子上,但声音却拔高了,带着颤抖,“被我亲一下就那么痛苦吗?!我是什么脏东西吗?!就那么让你讨厌?!”
严恒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我,声音透过空气传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
“我没时间陪你们这些大小姐玩感情游戏。”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还有,别说你亲我一下,就算你此刻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也不会和你合作。”
“咔哒。” 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眼里酸涩,只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憋屈和深深的无力感。
我是疯了么?
严恒不过是对我好了一点,我就这么情不自禁?
他又会怎么想我?
呵。
管他呢。
事已至此,内耗无意,吃饱再说。
我拿起一个已经有些凉掉的汉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尽管我尽力抛却情绪,可却依旧有些食不知味,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后,才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很快去到隔壁房间,用电脑登录上了我的QQ。
我一上号,右下角陈姐的头像就疯狂闪烁起来。
点开,一连串的消息蹦了出来。
“厉小姐,您到洛杉矶了吗?联系上史密斯先生了吗?”
“厉小姐,看到请回电!国内有紧急情况!”
“厉明德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主动联系了史密斯先生的助理,提出可以由他代表厉氏跟进合作,并且……他给了对方一个比我们之前报价低5%的初步意向!”
“厉小姐,您父亲那边……郝太太今天去了疗养院,以妻子身份,说先生病情反复,需要静养,把我们都拦在外面了,连护士都不让多待。她说要单独和厉董说说话……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厉小姐,您能想办法尽快回来吗?或者至少给个明确的指示?这边快压不住了!”
厉明德插手?报价低5%?他哪来的底气?哪来的资金支持?
郝惠梅把所有人都支开,要单独和父亲“说话”?父亲病情“反复”?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我刚到美国,被抢,失联。国内厉明德就立刻动作,郝惠梅就立刻去“探望”父亲,还清场?
巧合么?
不可能!
难道他们是调虎离山!是趁我病,要我命!
我手指冰凉,快速敲击键盘回复陈姐:“我刚到,遇袭失联,现已安全。厉明德的事我知道了,他想都别想!报价绝不能动!我父亲那边,你想办法,务必确认他的安全!找医生,找护工,找任何人,必须进去看到我父亲本人!我马上想办法回去!”
消息发出去,我靠在椅背上,心跳如擂鼓。必须立刻联系上子公司的人,必须立刻弄到新手机和临时证件,必须立刻买机票回去!
我猛地想起,严恒就在隔壁。他应该能借我电话用一下,或者至少,帮我查一下最近的航班。
虽然刚才闹得那么僵,虽然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但此刻,顾不上了。
我起身,单跳着脚,不等开门,门外却传来了巨大的砸门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