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从来没有扒过铁门,她早就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来,因为会爱自己的人已经去世了。
她总会早早地去食堂等着开饭,这一天的伙食比往常要好,可以见荤腥。
校领导也心知肚明,来这里的孩子都是被抛弃的那个,根本不会有家子特意跑到学校食堂关心伙食好坏,可他们还是会在有家子来的这一天装装样子,和那些家子一样,装装样子,找一丝慰藉。
每个被家长探望的小孩,像是换上了皇帝的新衣。
这个希望学校像孤儿院又像养老院。老人长时间没有家人探望就会被欺负,这里也一样。真奇怪,那些老人已经活了一辈子,可他们还只是孩子,原来善恶从来没有界限。
孟夏时常被高年级的人欺负,帮过她的只有江淮,三年级一班的女生。
孟夏真的跳级了,她很聪明,很努力。
她们两个是寒冬里依偎在一起的火团,只要还在坚持,春天会如约而至。
初中毕业,孟夏和江淮的成绩都很拔尖,但她们没有选择去更好的学校,留在了这个小县城,在一所生源参差不齐的高中上学,因为没钱。
孟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跟屁虫,她交了很多形形色色的新朋友,背着江淮逃课打架,江淮快看不透她了。
但是无论如何,她们两个是注定要交织在一起的,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这两条线就已经缠在一起了。
“寝室的第二个柜子里有药,回去自己擦擦。”
在笃行楼的楼梯口,江淮松开孟夏的手,转身对她说。
“你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吗?”
这个点儿,最后一节课就剩二十几分钟了。
“我帮你给老陆请过假了,你可以先回宿舍。”
孟夏上前一步,在碰到江淮的那一刻胆怯地收手。
“还有什么事?”
江淮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总是淡淡的,虚无缥缈,孟夏总是担心自己哪天松了手她也就消失了。
“我和你一起去上课。”
“你校服脏了,回去洗洗。”
孟夏这才发觉,校服外套已经沾满了土。
再抬眼,江淮已然消失在楼梯口。
这药是她什么时候买的?
不会早就发觉自己天天出去干架的事吧?
她会不会讨厌我?
孟夏慢慢收力,捏紧白色塑料瓶,里面是褐色的药液,正依附着瓶身上升。
在这里上学比那个寄宿学校要好很多,学校管得不严,生活设施齐全。
江淮单手擦着头发抱着水盆回到宿舍,孟夏正坐在下铺盯着她看。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还有四个女生洗澡没回来。
江淮在孟夏旁边坐下,歪着头擦发尾。
“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孟夏想要拿过江淮的毛巾,被她躲开了。
“闻到了血腥味儿。”江淮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她,“所以你擦药了吗?”
“你闻不见吗?”
孟夏勾过一缕带着湿意的头发,微不可察地轻嗅一下。
江淮从她手里抽走发丝,淡淡道:“我只是对血腥味儿比较敏感。”
孟夏不再逗人,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擦了,洗完澡就擦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说着便要撩睡衣。
江淮丝毫没有回避,搁下毛巾看着她的动作,神态颇为认真。
孟夏迅速放下衣摆,瞪大眼瞳:“你这么认真干嘛?”
她还真不敢让江淮看,那个孙子往她肋骨上打,青了一大块。
“你打架也很认真。”
在江淮面前,孟夏总是最先败下阵的那个。
“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拳头正往那个蚂蚱脸上砸的时候。”
“是不是很帅?”
孟夏嬉皮笑脸。
其实她虽然长得明艳但也很冷冽,给人的感觉像落了雪的漫山红梅。这没皮没脸的样子出现在她脸上很违和。说实话,孟夏比江淮更适合冷脸,因为除了那双丹凤眼过于冷淡,瞧起来不近人情之外,江淮的长相偏温柔,让人如沐春风,但她大多时候都没什么表情。
“一点也不帅。”
“你难不成不是看呆了?”
“确实呆了几秒,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
江淮逼近孟夏几分,“为什么要打架?”
“我没有……”
“你撒谎。”
孟夏害怕江淮会讨厌她,早知道会被她看见,她上次就应该把那俩蚂蚱打残,最好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
两个人正气氛微僵,她们的室友叽叽喳喳地回来了。
“我今天在食堂吃到一个巨好吃的蛋挞。”
“我不信,能比麦田圈的还好吃?”
“真的!”
“哎,我们过星期去那里吃蛋糕吧。”
“好呀好呀。”
“她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是不是有点古怪……”
不知道是谁嘟囔一句,孟夏立刻从江淮床上起来,攀着楼梯飞快地说了一句:“那个、我先上去睡了。”
江淮拉过被子,面对着墙躺下,半天传来闷闷的声音:“嗯。”
她们两个同其他室友的关系不是很熟。因为江淮平时很冷漠,不主动搭理任何人,所以孟夏也和她们不熟,没必要很熟,维持一下同学关系就行了。
她只需要,也只想关注江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