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声音淡淡的,偏过头继续拉着江淮往前走,徒留潘彤一个人凌乱在原地。
刚刚孟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有一种可惜的幽怨?
难道是我看错了?
“嗨!想什么呢?”
牧佳热络地搭上他的肩膀,出其不意往潘彤帽兜里塞了一个雪球。等潘彤这个憨货反应过来,人早就跑远了。
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必须经过一个大土包,土包有一座拱桥那么高,被学生戏称为断桥。一到冬天,这里就变成了苦寒之地,迎着刺骨的冷风,飘飞的大雪,踩着滑如溜场的冻冰弓腰直上,一步一紧,下盘必须要稳。
自古以来,不论环境多么苦寒,总是有人苦中作乐,在艰苦的条件里把生命的乐趣玩出花来。
结了一层糖葫芦外面裹着的冰糖壳一样的透冰土包,形成一个天然的滑行道。
活宝们成群结队地互揪着衣服尾巴成串往下溜。
教导主任焦配恩,瘦小的脸被开口的大喇叭一整个遮住,像一个行走的“达达”。
“达达”声如洪钟:“所有学生尽快离开土包,重要的事情只说一遍。”
“有哪位同学摔个狗啃屎,我会尽心尽力抓拍你的绝美丑照,挂到千里榜!”
没错,立宁一中有一个“千里榜”,专门挂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取名来自“坏事传千里”,想要通过此榜监督学生,共励共勉。
大喇叭余音绕梁:
“我把你的丑照挂到千里榜上。”
“我把你的丑照挂到千里榜上。”
“榜上榜上——”
“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说三遍——”
“三遍——”
立宁一中总是这么特立独行。
他们的学生也像未被驯化的泼猴,在“花果山”上疯耍荡秋千。
孟夏和江淮从大坡上走一趟,头发自动染了个渐变银。
牧佳和潘彤依旧兴致盎然,你追我赶地扔雪球,专门儿往脸上砸,损得不能再损。
“停停停!”
潘彤一手遮脸一手横挡在他们二人之间,尚存理智地提醒冲昏头脑的牧佳:“先停战!等下了这个坡再打!”
孟夏牵着江淮从二人身旁路过,似是无意地提醒:“这要是滚下去了,明天要拄着拐上考场了。”
牧佳把团好的雪球丢了,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为什么宿舍楼前面有个大土包啊?一点都不合理,我们学校明明也没有湖。”
潘彤抖着身上的雪,说:“万一是校领导想玩滑滑梯呢?”
江淮面无表情地偏眸瞥他一眼,无声胜有声。
孟夏嘴角忍着笑意,垂眸看向江淮,额前碎发掩映的朦胧中,是江淮紧绷的下颌线。
一片雪色中,江淮是独属于她的绝色。
周遭的喧闹如隐去的潮水,一时间,孟夏的世界只余江淮一个。
牧佳絮絮叨叨地问着许多奇思妙想:“你说,这要是不小心滑了该怎么收场?”
潘彤的脑瓜子在歪门邪道上尤为机灵,吊儿郎当地枕着手说:“这有何难?内八脸刹,外八脚刹呗。”
牧佳恍然大悟:“潘彤,你是不是摔过?!”
潘彤老成地斜她一眼,大言不惭道:“这叫实践出真知。”
牧佳抬脚就踹:“我可去你的!”
孟夏及时伸手捞了她一把,以防牧佳重心不稳栽下去。就他们学校那拍照技术,留下的将会是一生的黑料。
她们学校有很多种荣誉榜,最为夸张的当属会议楼与行政楼之间的那条连廊,挂了足足十米长的墙。
荣誉榜又名通缉令,每个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下压的眉峰,坚毅但掺杂着不耐的眼神,青灰色的深邃眼窝,冷色调将皮肤拉成苍白色。
江淮和孟夏但凡路过那面墙,都想把上面那个通缉犯照片给拿下来。
好在,立宁一中花痴多,在她们两个的荣誉照片外的胶壳上用各种颜色的水彩笔画了很多爱心和花花,把那张脸给遮了大半。
他们抓纪律的焦主任对此焦头烂额,拿抹布擦的速度赶不上那群兔崽子画的速度。
期末成绩已经下来,明年又是一场硬仗。焦主任坐在办公室,抱着膀子盯摊在桌上的成绩单,琢磨着要不要请示一下陶校长专门聘请一位擦荣誉榜的保洁。
他年纪大了,又是刷表白墙又是擦荣誉墙,身体实在是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