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
他有些新奇。
面对他时,她鲜少展露这样的一面,大多数时候都是乖巧安静的,她的容貌远比她的性子有攻击性,两年前她求他,他不在意她究竟是被人算计还是主动来算计他,他看着她刻意讨好却藏不住执拗的眼,忽而想到了自己那只养了很多年的小猫,白色柔顺的毛发,阳光下透出一层漂亮的浅金色。
安安静静很少闹人,脾性却拧得很。
那时他看着她,心底克制不住地冒出恶劣的念头,既然她想攀附他,他便给她这个机会,是她先来自作聪明地跑来算计他,那事后便也不能怪他薄情寡义。
他享受她的取悦和讨好,无视她的委屈和不甘,他想着,性子倔的猫儿哪有不挠人的,等她装不下去,开始同他索求同他争闹,他便亲手斩断这段无人知晓的关系,至于她说的,要他照拂她和她未来的夫婿,嗯,若真有那日,他想他会做到的,权当是她陪他这几年的补偿了。
他没想到,她就这样在他面前装了两年,如今看着那一团逐渐克制不住哽咽哭声的身影,他皱起眉,手指虚虚捻了捻,他今晚说的话,竟让她这么伤心。
她竟然有这么喜欢他。
容瑨有些意外。
他来到她旁边,她还是湿漉漉的,厚实的毛毯裹着她,虽然没湿透,却也是浑身冰凉,他将她裹得更紧些,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拿过绵软的毯子,一点点擦她仍在滴水的长发。
其实纳她入东宫也没什么,母后的意思是让陆纾玉做他的太子妃,但陆氏如今势大,若陆纾玉做太子妃,大概还要有人来制衡,施遥虽没什么背景,但是她还可以倚仗他,她若一直乖顺、听话,又这般全心全意待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再则,若是她嫁了人,那人日后待她不好怎么办,到时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回护她呢,还不如就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左右她便是有些心机算计,也不过是因着喜欢他罢了。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她在身边时的感觉。
想到这些,容瑨只觉得自己心头也畅快了些,她的长发不再滴水,然后他打开潮湿的毛毯,将她塞进床榻上铺好的锦被中,放下帷帐,自己也躺了上去,她躺过的地方都泛着湿,向来挑剔精细的他这会也没在意,将她从旁边捞进自己怀中。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钻进他怀抱里,而是背对着他,他等了一会,她还是没有动,还偷偷吸气,像是还在哭。
容瑨伸手摸摸她的脸,湿的,热的,他将她翻转过来,扣进怀中。
是因为她那会问他,他心里有没有她,而他没回应,所以就哭到现在?从前也不是没问过,从没见她这般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哦,是因为那日见到陆纾玉同他一处,自己又冷了她这么些日子,心中不安?
看来是真害怕了。
他心头软下来,吻落在她脸颊和眼睫,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哭成这样,看来是真难过了。”
“过些日子父皇……”他想说父皇寿诞,今年要去冬狩,会带上她,但刚一提到父皇这个称呼,她立时寒颤了一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她拽了拽他衣襟。
“殿下,你可以娶我吗?”她问这话时没有看他,声音也空茫茫的。
容瑨心下有些不悦。他不喜欢她目的性这般明显地同他说话,还摆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何况她与他之间早就已经说不清楚了,难道他此时说不要她,她就真能当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在自作聪明。
他冷了神情,垂眸凝视着她,施遥对上他的眼睛,一瞬间便懂了,好似也不太意外,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坐起身,她身上还是那套湿透的中衣,好像也不觉得很冷了,她侧头看看他,认真地开口说道:
“殿下,那我们就算了吧。”
“我想要嫁人了,殿下既然不想要我,我总该为自己想一想了。”
“日后待施遥出嫁,还望殿下多多照拂施遥的夫君。”
言罢,她越过他,站到殿内冰凉的地上,四下找了找才想起,她穿来的那套青砚的衣裳在他书案上,她走过去,捡起来穿上。
鞋子……鞋子脱哪了呢,算了,找不到了,她推开寝殿的门,就这样赤着脚走进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