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着施遥来到殿中央,手中刀抵着她下颌,她痛得站不住,腿无力地拖在地上,直直往下坠,又被容瑨提着面向他。
“遥遥,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要替这个野种挡下我的刀。”他气息凌乱而急促,颈间青筋鼓胀地跳动,说起话来咬牙切齿。
“施遥,睁开眼睛。给我说话。”
他提着她的肩膀,口中嗬嗬地喘息中犹听得出他此刻的不平静,他浑身都在颤栗,全然不顾她几乎已经快要晕厥,忽地他又将她抱进怀中,抵着她痛苦地哀求:“你是想为我挡那野种的剑,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神情甚至带了一丝凄苦,却许久都等不到她的回答,容瑨将她松开,她半点支撑都没有地摔向地上,旁边卫苑终于松了口气,扑上来抱住她,轻声唤她,“姐姐……姐姐,别睡,坚持一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让你有事的……”
另一边的容瑨此时沉肃而郁怒地盯着他,握着刀的手缓缓抬起,心头杀意更甚,这个野种,还当着他的面就这样挑衅,怎能如此不要脸。明明跟自己是同年同月同日而生的,年岁都是一样的,他却称呼她“姐姐”,还唤得那般缱绻……
这个容璋私下里就是这样称呼她?
他们私下里究竟见过几回?
她宁愿他伤了,也不要容璋受伤,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顾,不要命似的受了他这一刀,而今日之前,他竟然信了她是真的爱他。
回想往日种种,她柔柔怯怯、泪眼朦胧地跟他说,她在这世上只能依靠他;会生涩笨拙地用身体取悦讨好他,伏在他怀中时她勾着他脖颈说她最喜欢他;知道他将要娶别的女人,会吃醋生气地同他闹脾气,可闹完了还是会妥协着回到他身边,钻进他怀中,抱着他说她只是太害怕了,怕他以后不喜欢她……她甚至有了他的孩子!
她怎么敢……?!
他上前一步再度去拉扯施遥,卫苑忍无可忍地挥剑刺向他,他躲也不躲,任剑锋刺进他腹部,他只是盯着施遥,试图在她昏昏沉沉的脸上找到一丝心疼他受伤的变化。
没有!什么都没有!
骗子!
外面容瑨的人进来,殿中其实已经被他的人控制住了,老皇帝被刀架着脖子瘫坐在御座上,殿中原本还在反抗的禁军都已经被反绑着跪在阶下,容璋也在刺了他一剑之后,被围上来的几名精锐牵制着交起手来,偌大的殿中一时只剩他和施遥,一人站着、一人倒着,在殿中僵持。
而此刻容瑨的人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皱起眉,片刻后道:“你带人去。”
施遥闭着眼在地上躺着,她听到那人说的话,山下有援军到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但总归不是容瑨的人,她知道他们不打算拼得鱼死网破,还要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免得回京后控制不住局势。
正想着怎么让容瑨留在这边,就听到他似乎并不打算亲自过去,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被容瑨从地上揽住带进怀中。
她其实身上的伤疼得不行,被他一抱,疼得更是剧烈,她睁开眼看他。
他不再如她记忆中那么好看了。此时此刻他是怒极的,却沉静似雷鸣将作前,见她睁开眼,他冷笑着捏起她下颌,“你果然是装的。”
“你只心疼那个野种,全然不在意我的死活,是不是……”
她疼得脸色苍白,却拽着他衣襟,费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拉,离她越近,容瑨越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两人身边的血流向一处,逐渐交融到一起,正如他和她的气息,也一点点缠绕在一起,她捧着他的脸,冰凉的唇贴了贴他的。
感受到这个浅浅的吻,容瑨忽地将她抱进怀中,头抵着她的肩,重重地吸气,“遥遥,告诉我,你心中最在意的人是我,对不……”
他温柔的问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胸口一凉,他垂头去看,她手中握着的匕首的正插在他胸口,她曾经用这柄匕首划开过他手臂,此时再度插进他身体。
她忽然想起那些令她痛苦、令她辗转难眠的夜里,那些她深深介怀的每一幕过往。
他哂笑着欣赏她的狼狈、冷嘲热讽她那不合时宜的自尊心,他说她不配做他东宫的正妃,她求他娶她,他却说她太贪心。
他说他不会只要她一个,却要她只守着他一个。
他要她毫无尊严地活在他的后宫里,猫儿狗儿一样地摇尾乞怜、谄媚讨好……她不能沉溺于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丝温情中,否则她和他豢养的宠物又有什么区别……
她宁可死,也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施遥颤抖着手,猛地拔出匕首,尖叫着哭喊道:
“你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