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占风站起来,冲人打了个招呼:“嗯,昨晚临时加了台手术,小孩子半夜情况突然严重了。”他顺势想收回手,没料到乌又没松。
走廊上的温度稍有点低,她握着人的手感觉很舒服,但昨晚刚接受完法制教育,隐约感觉这样可能不好,因此没看人,若无其事地继续盯着眼前的玻璃窗户,假装无事发生,仿佛这只手只是自然落在这里的无主之物,她暂为保管,也不算什么。
齐占风顿了一下。
不太应该,当然不应该。但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他没有收回手。
微侧过身,让白色工作服的衣摆遮住两人隐蔽的动作。
方白鸟冲人笑了一下,脸上有点歉意,但不多,浓度恰恰好的那种,含着一丝不让人讨厌的玩笑成分,“不好意思,这么累还让你过来。”
“那有什么办法啊,伺候大股东不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嘛。”齐占风语气懒洋洋的,“要不是我年纪上来了腰板硬,你这种大人物一来,那几个理事恨不得带着我们这群优秀骨干从门口开始跪成一排迎接你们。”
方白鸟知道他在开玩笑,眼睛再弯一点:“你知道的,小卓的事情我们不方便交给别人。这次也是班主任突然联系我们,说他在学校最近似乎有被霸凌的情况。”
齐占风挑起眉头:“霸凌?”
“嗯,说是冷暴力。”方白鸟有点无奈地叹口气,“好像是别的小朋友不太愿意跟他一起玩。”
齐占风从胸腔发出一声气声,像那种阴阳怪气的笑:“如果他少对同学说些什么你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能长出这么一个脑袋这种话,别的小朋友应该会愿意跟他玩的。”
觉得温度够了的乌又把手抽回来,齐占风下意识回拽一下,乌又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片刻,乌又微微偏头、用眼神表示出:嗯?
齐占风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揣进兜里。
这时正好医生从诊室里出来冲齐占风挥手,齐占风对方白鸟一抬下巴,过去跟人交接。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齐占风从医生手里接过一份病历簿,方卓坐在一边一个圆椅上,脚下一点,边听人说话边无聊地把转了一圈。
乌又看着方卓,忽然开口:“你应该、多、陪陪他。”
虽然没有直接看向人,但介于此处此刻只有两个人,所以话的对象是谁非常明白无误。
方白鸟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乌又会讲这句话,他同样正看着方卓,过了几秒,笑了笑,语气清淡柔和:“我以为小卓没那么需要我陪。”
乌又仰起脸来看着他,光很明亮,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同样,非常平静,完全不像质问:“是吗?”她的眼神淡淡的,“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的弟弟很喜欢你敬仰你吗?你不知道你的弟弟很需要你的陪伴吗?你不知道当你在他身边时他会表现地跟平常截然不同比如忽然安静下来吗?你不知道他在被检查时不安地总想要看看你还在不在外面吗?
这些连我这样一个只认识两天的“朋友”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方白鸟垂眼看着乌又,忽然明白了刚才自己走开前,她要求他不要走远点的原因。
“不要走远”
——“你弟弟需要你。”
他注视着她,这个好像总是在发呆、像个漂亮幽魂一样安静浮动、或是如同某个受到设计师偏爱建模格外用心的NPC一般沉默着定点跟随的人,那双总是洋溢着温柔笑意的眼中颜色深了一些。
在他终于开口要说些什么时,乌又忽然转过头去:“医生、叫你。”
门诊室再次打开,方卓叼着一支棒棒糖边往外走边笑嘻嘻地跟乌又打招呼:“哈咯啊乌又!”
乌又抬起脸来,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你好,方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