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怀也知道，她可以赢。

她只需要等。

三分钟后，陆辞渊的机甲出现了一次微弱的延迟，不到零点三秒，但在怀也的感知里，像一扇门打开了。

她动了。

机甲急停转向，从陆辞渊的攻击缝隙中穿过，同时抬手射击。

一枪命中陆辞渊机甲的右臂关节。

陆辞渊的武器掉落。

比赛结束。

怀也胜。

从驾驶舱出来的时候，陆辞渊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的脸上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笑。

“你赢了。”他说。

“你的机甲该换了。”

陆辞渊笑了一下，“等我攒够钱。”

两个人并肩走回准备区，谁也没有再提比赛的事。

机甲项目结束后，怀也的年级排名稳在了第一。不仅是单兵作战系的第一，而是全年级的第一，包括机甲专业在内。

消息传遍全院的时候，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全年级第一是beta，这算不算打脸？”

底下的评论分成两派，一派说“实力和性别无关”，另一派说“beta不可能这么强，她肯定有问题”。吵着吵着，话题歪到讨论历年来有名的beta军士上去了。

怀也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她回到宿舍，关好门，从星戒里拿出周清韵的笔记，翻到关于精神力的那几页，又看了一遍。

“beta的精神力像水，可以流进每一个缝隙。alpha的精神力像锤子，可以砸开一切。你的精神力可以做到两者兼得。”

她闭上眼睛，回想着今天比赛时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急停转向、那些精确射击、那些对对手攻击意图的预判，全部建立在精神力感知的基础上。没有这种感知，她不可能做到那些操作。

而这种感知，不是天生的。

是周清韵设计在她身体里的。

“你到底是什么？”怀也轻声问自己，问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

她看着自己的手，“我又是什么？”

没有回答。

她把笔记收回星戒，打开光脑，找到何宁的通讯号。

何宁是星河学院的学生，在信息素暴动那天失踪了，没有随队离开。怀也从涂非那里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涂非总是有办法搞到这些信息。

她敲了一条消息：“我是江亦行，明天下午三点，南花园见面。”

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好。”

怀也看着那个“好”字，想了一会儿。

何宁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确认她是谁。只有一个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联系自己。

怀也关掉光脑。

明天，她需要弄清楚几件事：何宁为什么打晕她？何宁知道多少关于周清韵的事？以及那个芯片里提到的NG-007，何宁是否知情？

还有一件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何宁和杭瑜，又到底有什么关系吗？

第二天下午三点，南花园。

南花园在学院的东南角，平时人不多，下午三点更是安静。

怀也到的时候，何宁已经在了。

她坐在花园角落的一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今天的何宁和之前在学院里见到的不太一样，穿着便装，头发披散着，少了几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

怀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来了。”何宁合上书，转头看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何宁笑了一下，“从你拿到那个芯片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怀也看着她，“那个芯片是你放的？”

“不是。”何宁摇头，“是霍泽宇自己找到的。

“我只是——”她顿了顿，“确保他能找到。”

怀也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在利用他？”

“不算利用。”何宁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是合作关系。他需要信息，我需要有人把信息传递给你。他找到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确认你的身份。”何宁看着怀也的眼睛，“现在确认了。”

怀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你打晕我那天，闻到了我的信息素。”

“对。”何宁没有否认，“你的信息素很淡，但和一个人一模一样。”

“周清韵。”

何宁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

“不算是认识。”何宁低下头，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我见过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她来我家做过客，那时候她还没有失踪。”

怀也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家？”

何宁抬起头，看着远处，“我父亲叫何远之。他和周清韵是同学，都在帝国研究院工作过。”

怀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何远之。她没有在周清韵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但她在那个芯片的名单里见过。何远之，帝国研究院，完美战士计划，知情人。

“你父亲还活着吗？”

“活着。”何宁的声音很轻，“但他已经不能说话了，研究院的人把他的记忆抹掉了大部分，他现在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沉默。

南花园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何宁说，“关于完美战士计划，关于虫族，关于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和霍泽宇给的那个一模一样，“这个给你。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怀也接过芯片，没有立刻看，“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周清韵的女儿。”何宁说。

“也因为——”她顿了顿，“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

“什么船？”

“一艘叫‘真相’的船。”何宁站起来，“看完了联系我。”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小心王逸之。他帮过你，不代表他不会害你。”

怀也看着何宁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

小心王逸之。

她想起王逸之给她的那个圆柱体，想起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和她一样的信息素出现在我面前”——何宁的父亲何远之，王逸之，周清韵，他们曾经是同学，都在帝国研究院工作过。后来周清韵失踪了，何远之被抹掉了记忆，王逸之被开除了。

三个人，三种命运。

但都和同一个计划有关，完美战士计划。

怀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芯片。

她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这儿的人怎么这么喜欢给芯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微信号。

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看这些内容。

宿舍不安全。图书馆有监控。

机甲训练馆——陆辞渊有钥匙，而且他不会多问。

怀也给陆辞渊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训练馆借我用一下，想自己加急提升一下。”

回复：“好。”

晚上八点，怀也到了训练馆。

陆辞渊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他的机甲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在看。看到她进来，他合上书，站起来。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你在这里，我也不怕你要偷看我的秘籍。”

她说了个冷笑话。

陆辞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重新坐下，翻开书。

怀也走到训练馆的角落里，背贴着墙面，打开光脑，插入芯片。

芯片里的内容比霍泽宇给的那份多得多。

第一份：帝国研究院的内部文件——《完美战士计划·阶段总结报告（机密）》。

报告显示，完美战士计划启动于星际历450年，目的是制造一种不受信息素影响、对虫族有天然克制作用的超级战士。计划由帝国研究院主导，主要负责人是周清韵和怀风。

怀也估算了一下，周清韵是星际历452年到达的三十七号星球，也就是说，计划只持续了两年，两年后，这项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就被流放到了这里，又或者说是自己主动的出逃。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可记录的实验的过程和结果，双A基因融合、人造腺体、精神力强化、信息素屏蔽。所有技术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刻意保存这份记录。

报告的最后几页提到了实验品。

只有一个代号：NG-001。

不是NG-007。

是001。

怀也盯着这个编号，心跳加速。

如果她是NG-007，那001到006是谁？还活着吗？在哪里？

第二份：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间实验室。周清韵站在实验台前，对面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的脸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长相，但他的声音很清晰。

“实验结果已经提交上去了，上面很满意。”

“但实验品不能交给你们。”周清韵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愤怒。

“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你们的武器。”

“她首先是帝国的财产。”

周清韵沉默了很久，“如果我说不呢？”

军装男人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应该知道后果。”

录像到这里结束。

怀也把这段录像反复看了三遍。

“她首先是帝国的财产。”

这句话，她永远不会忘记。

周清韵和怀风或许真是天才。

两年内，就可以攻克一个这样的难题。

第三份：一份人员名单。

标题是“完美战士计划的知情人及处理状态”。名单上有几十个名字，大部分已经被划掉了，后面标注着“已清除”或“记忆清洗”。周清韵和怀风的名字后面标注的是“已清除”。何远之的名字后面标注的是“记忆清洗”。王逸之的名字后面标注的是“开除，监控中”。

怀也把这份名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拔出芯片，收回星戒。

陆辞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完了？”

“嗯。”

“脸色不太好。”

怀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陆辞渊合上书，站起来，“需要聊聊吗？”

怀也摇了摇头。

陆辞渊没有追问，他把书放进口袋里，走到训练馆门口，“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门关上了。

怀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机甲在黑暗中沉默着，像是巨大的金属雕像。

周清韵说“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你们的武器”。帝国研究院说“她首先是帝国的财产”。何宁说“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

怀也闭上眼睛。

其实她也想过，插拔芯片会不会有什么病毒。

毕竟在这个科技的时代，周围的人又看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不过这好像也没得选，看与不看的。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而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在三十七号星球醒来时、只想安安静静活着的怀也了。有人在找她，有人在利用她，有人想把她变成武器。

她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知道谁在找她，谁在利用她，谁是可以信任的。

还需要知道——

那些编号001到006的“前辈们”，到底在哪里。

怀也睁开眼睛。

明天，期末考试还在继续。

她还要面对更多的比赛、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试探。

但那些都是表面上的。

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这些芯片里、笔记里、还有那些死去或活着的人的记忆里。

至今比较重要的是，先进入一个权力的部门。

如此才能够离秘密靠得更近一些。

她把光脑关掉，站起来，走到训练馆门口。

陆辞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夜空。

“走吧。”怀也说。

“去哪？”

“回宿舍，明天还有比赛。”

陆辞渊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陆辞渊突然开口：“如果需要帮忙，说一声。”

怀也看着他。

陆辞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你是我见过最强的beta。我不想你出事。”

怀也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不用谢。”陆辞渊推开宿舍楼的门，“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比我强的对手。”

他走了进去。

怀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终端。

有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何宁。

“看完了吗？”

怀也回复：“看完了。”

“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好。”

怀也把终端关掉，走进宿舍楼。

今晚，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更多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