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学院公布了最终的综合排名。

怀也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位，后面跟着江秦、霍泽宇、赵若景，以及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沈鸢。她作为转学生，短短几周内冲到了第五位，这个成绩让不少人侧目。

公示栏前围满了人。怀也路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看。她已经知道自己排第几，不需要再确认。

但有人叫住了她。

“江亦行。”

怀也转过身。是一个她不认识的alpha，穿着机甲专业的制服，胸口的年级徽章显示他是三年级的学生。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不服气。

“有事？”

“你的排名，”那个alpha说，“我觉得有问题。”

怀也看着她，“什么问题？”

“你是beta，全年级第一从来没有beta当过，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不觉得。”

alpha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我的意思是，你的成绩可能被高估了。也许是因为教官对beta有特殊照顾。”

怀也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回头，但她知道涂非肯定在人群里，而且肯定在憋气。对她来说，她觉得眼前的这人有点笨。

“你的名字？”怀也问。

“严复。”

倒是像以前的一个名人，她想。

“严复，你觉得我的成绩有问题，你可以向学院申诉。如果你觉得教官有偏见，你可以向军部举报。”怀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但如果你只是站在这里跟我说‘你不应该得第一’，那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她转身要走。

“你站住！”严复的声音提高了，“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就在训练馆，现在！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怀也身上。

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好。”

训练馆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人。

消息传得很快，三年级alpha挑战一年级beta，全年级第一对质疑者。这种戏码在洛斯学院的历史上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每一次都能吸引大半个学院的人来看。

严复站在训练场中央，活动着手腕。她比怀也高一个头，体格壮硕，一看就是力量型的选手。

怀也站在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你不需要热身？”严复皱眉。

“不需要。”

严复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被一个beta轻视了。

“开始！”临时充当裁判的学生喊了一声。

严复像一头母牛一样冲了过来。

她的打法很直接，依靠体型和力量优势，用压倒性的攻击逼迫对手失误。这种打法在面对实力相当的对手时很有效，在面对比自己弱的对手时更是碾压。

但怀也不是实力相当的对手。

她侧身，避开第一拳。

后退，避开第二拳。

偏头，避开第三拳。

她没有反击。

只是避开。

严复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但没有一拳打中。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动作开始变形，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愤怒让他的判断力下降了。

怀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她逐渐发现了自己身体最好用的地方。

能从信息素的变化闻出对手现在的状态。

严复的右拳打空，身体微微前倾。+

不到半秒的破绽。

怀也动了。

她的拳头击中了严复的腹部，不是很大的力量，但角度精准，正好打在横膈膜上。严复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弯下了腰。

怀也没有继续攻击。她退后一步，看着严复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要继续吗？”

严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她想站起来，但腿在发抖，身体的本能反应——横膈膜被击中后，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正常的呼吸节奏。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开地面又跪了下去。

“够了。”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是魏教官。

他看了严复一眼，又看了怀也一眼，“胜负已分。”

围观的人群沉默了。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是很多人，但掌声很清晰。

怀也没有说话，转身走出训练馆。

涂非追了上来，“江姐！你刚才那一拳太帅了！严复那个表情，哈哈，我拍下来了！”

怀也看了他一眼，“别发论坛。”

她一秒猜出他的想法。

“为什么？让大家都看看！”

“没必要。”怀也走进走廊的阴影里，“赢了就够了，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涂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怀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好吧。那我只发给程笠看。”

怀也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怀也锁好门，从星戒里拿出何宁给的最后一份芯片。

她已经拖了三天。不是不想看，而是需要做好准备。

前两份芯片里的内容让她连续几晚失眠，这一份可能更甚。

插入芯片，打开文件。

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NG系列实验品档案》。

怀也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了一秒，然后点开。

NG-001：实验失败。胚胎发育异常，于星际历462年终止。

NG-002：实验失败。出生后存活72小时，器官衰竭。

NG-003：实验失败。精神力超载导致神经系统崩溃，于星际历465年死亡。年龄3岁。

NG-004：实验部分成功。存活至星际历468年，因信息素失控被销毁。年龄5岁。

NG-005：实验成功。存活至星际历471年，在转移过程中失踪。年龄4岁。状态：未知。

NG-006：实验成功。存活至星际历473年，被帝国研究院接管。年龄5岁。状态：在库。

NG-007：实验成功。于星际历473年失踪。年龄0岁。状态：未知。备注：周清韵、怀风之女。最后一次出现在三十七号星球。

怀也把这份档案看了三遍。

NG-005失踪。

NG-006被接管，“在库”。

她是NG-007，“失踪”。

还有一个编号——NG-003，三岁死亡。

三岁。

那个孩子只活了三岁。

怀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第一个。在她之前，有六个孩子被制造出来，其中四个已经死了，一个失踪，一个被关在某个地方，而她，她是最后一个。

周清韵的笔记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些。她只写了“实验成功了”，没有写成功之前有多少次失败，没有写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为什么不写？

是因为太痛苦，还是因为——

她不想让怀也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作品”？

怀也睁开眼睛，继续往下翻。

她最大的特殊之处，或许是他们俩的亲生孩子？

档案的最后还有一段备注：

NG-006目前保存在帝国研究院第三实验室。因精神力不稳定，需定期注射抑制剂。如有需要，可申请调取。

帝国研究院第三实验室。

怀也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她知道这个地方迟早会出现在她的路线图上。

她拔出芯片，收回星戒。

然后她给何宁发了一条消息：“看完了，NG-006在哪里？”

回复来得很快：“帝国研究院第三实验室，在十三号星球。你想去？”

“迟早。”

“等你再强一点，那个地方不是现在的你能闯的。”

怀也没有反驳。

她知道何宁说的是实话。

寒假特别训练营的通知是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五天发布的。

怀也正在机甲训练馆里和陆辞渊练习。她最近在尝试一种新的精神力操控方式，不再只是“引导”，而是试着让精神力“共振”。周清韵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概念，但没有详细说明。怀也只能自己摸索。更准确来说，周清韵大部分的概念都还停留在理论上，她受限于条件毕竟只存在于理论。

“你的机甲左腿液压有点紧。”她突然开口。

陆辞渊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精神力在共振的时候，能感知到机甲内部的细微状态。”

陆辞渊沉默了一会儿，“共振？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嗯，是我自己的一种感觉。”

怀也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我运气好。”

陆辞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终端震了一下。

怀也低头看了一眼——是学院群发的通知。

“寒假特别训练营：选拔优秀学生参加为期两周的野外生存训练。

地点：十八号星球。入选名单见附件。”

怀也点开附件。她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跟着江秦、霍泽宇、赵若景、沈鸢、陆辞渊、拉卡捷琳、涂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