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沈鸢。沈鸢也在闭目养神，呼吸均匀，但怀也能察觉到她没有睡着。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其他几个小队也陆续回来了。第一小队在北侧山口遇到了零星抵抗，击毙五人，无俘虏。第三小队在西侧海岸线没有遇到敌人。第四小队作为预备队没有参战。

总战绩是击毙星盗四十余人，俘虏十五人，己方无伤亡。

孟教官在主楼大厅里做战后总结，表情比早上舒展了一些，“今天的表现，整体合格。第二小队表现突出，矿道伏击打得干净利落，没有放走一个敌人。”

严铮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

“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反思。”孟教官话锋一转，“第一，情报不够准确。星盗的实际人数和装备水平，超出了情报资料的预估。第二，各小队之间的协调还需要加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在怀也身上停了一秒。

怀也回以平静的目光。

散会后，怀也走出主楼，在基地的角落里找到了涂非。他正蹲在程笠旁边，两个人围着那个金属箱子，表情严肃。

“怎么了？”怀也走过去。

“护盾出了点问题。”程笠推了推眼镜，指着箱子表面的蓝色荧光，“刚才测试的时候，护盾只能维持三分钟就衰减了。设计指标应该是十分钟。”

“能修好吗？”

“能，但需要换一个电容。”涂非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零件，“还好我多带了几个。”

怀也看着两个人忙碌的背影，没有打扰，转身走开了。

她走到基地外围的高地上，坐在昨晚那块岩石上。

下午的阳光比早晨强烈得多，橙色的光线照在荒漠上，把碎石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烟雾，那是港口方向，军部的巡逻队正在清理战场。

其实让他们一群学生兵待着守着的地方，整体来说，还算是一个小后方，安排的是最轻松的活。之所以那么容易清扫，是因为本来就是前方军部打死的漏网之鱼，让他们在这里练练手。

怀也打开终端，翻出萧重山的资料。

赤虎星盗团首领，alpha，曾是帝国海军军官，因贪污被开除军籍。第一次被捕是小案，刑期不长，出狱后开始在全星网大肆宣扬，要占据一个星球给帝国一点颜色看看。星网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多，大部分是通缉令和新闻报道，内容大同小异。但有一条流言引起了怀也的注意，有人说，萧重山第一次被捕，不是因为贪污，而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怀也把这条流言记下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怀也没回头，她已经习惯了。

“又在这里。”沈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递给她一杯，“今天没可可了，是速溶咖啡，更难喝。”

怀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确实很难喝，“你总是能找到我。”

她的话听着意有所指。

“因为你总是来同一个地方。”沈鸢在她旁边坐下，“换了是我，我会换一个位置，以防万一。”

“你是对的。”怀也说，“但我喜欢这个地方，视野开阔，不会被偷袭。”

她朝她挑挑眉。

沈鸢笑了一下，“你今天打的那个用通讯器的，距离至少两百米，你的枪法是谁教的？”

怀也想了想，“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能练到这种程度？”

“十二号星球没有枪械教官。”怀也的语气很平淡，“你想学什么，只能自己想办法。”

沈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十二号星球，那个地方我也听说过。帝国排名垫底的星球，贫困，落后，治安混乱。”

“对。”

“你从那种地方出来，考进洛斯学院，拿了年级第一，期末考试击败了首席alpha，机甲成绩比专业学生还好。”沈鸢的声音很轻，“你不觉得自己的经历有点太传奇了吗？”

怀也转过头，看着沈鸢，“你想说什么？”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还有任务。早点休息。”

怀也一个人坐在高地上，看着沈鸢的背影消失在基地的灯光里。

沈鸢在试探她。

怀也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捏扁，收进口袋。

明天还有任务。

也许会更难，也许会更危险。

但她需要这些。

怀也站起来，走回基地。

夜风从荒漠深处吹来，仍然带着那个金属锈蚀的气味，和一丝——

不一样的味道。

像是某种生物的体味。

这股味道比从前更加浓郁。

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荒漠。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或许会有想不到的危险。

直觉这样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