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犹豫。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窗户都拉着窗帘。怀也到的时候,楼里只有三间房亮着灯,安静得像没人住。
她用王逸之给的通行卡刷开了楼道门。
卡上写着“OA平权协会·临时通行证”,有效期到今天。
王逸之果然什么都准备好了。
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
怀也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度适中。
门开了一条缝。
杭瑜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倒是和平常精致的造型不太一样。看到是怀也,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
“进去说。”怀也推开门,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关好。
房间里只有杭瑜一个人。两张床,一张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另一张被翻得乱七八糟,枕头掉在地上。窗台上放着两个喝了一半的水杯,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脊朝上扣在那里。
杭瑜的状态不太好。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嘴唇干裂。
他的信息素很淡,几乎闻不到。这在omega身上很不正常,尤其是他这种级别的omega。
“你受伤了?”怀也问。
杭瑜靠在床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下午那个信息素暴动的时候,我在现场。被影响了,但打了抑制剂。”
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脸色也很差。”
“我没事。”怀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杭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茶几边,把扣着的书翻过来,合上,放到一边。
“有人在找我。”他说,“我不能用终端,会被定位。”
怀也看着他。
杭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他的手在抖——很轻微的颤抖,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
这个样子不太常见。
怀也忽然想起两个人刚见面那时候。
现在和那个时候的情形很是相似。
“你知道是谁在找你?”
“大概知道。”杭瑜坐到床边,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放在腿上,“下午那个信息素暴动不是意外,是有人想逼我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怀也。
“你不该来。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怀也没接这个话茬。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讨论谁在找杭瑜。
“我找你,是因为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杭瑜皱眉。
“和标记你的事情有关。”怀也说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我的腺体需要你的信息素。”
她没有说“七十二小时”,没有说“永久损伤”。
杭瑜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
怀也说得很模糊,像在谈论发情期。
杭瑜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甜腻的、刻意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笑。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枕头的边角,慢慢地捻。
“我还以为——”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怀也等了三秒,他没有继续,她就直接站了起来。
“要怎么做?”杭瑜也站起来,声音有点哑,但很干脆。
怀也低头俯视他。
杭瑜顺从地低下头,露出脖子。
“我会咬住你的腺体,需要你释放信息素。”
就这样。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温情。
大约是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冷漠,怀也的语调忽地又温和起来,“别害怕小少爷,很快的,我会好好对你的。”
交叠在一起。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侧,温热的,有点抖。
“会疼吗?”他问。
她安抚道:“不会的。”
杭瑜没有再说话。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
不是亲吻,是确认位置。
牙齿找到腺体的位置,轻轻咬下去。
疼。
怀也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皮肤被刺破的疼,而是一种从深处炸开的、剧烈的冲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脊椎里被点燃了,一路烧上去,烧到大脑。
杭瑜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
不是之前被强迫的粗暴的感觉。
他感到一丝温情。
这样也很幸福。
然后是——
画面闪过。
杭瑜的脑海里全是一个人站在斗兽场的看台上,看着台下的人与野兽搏斗。
那个人是他。
底下的人是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怀也的呼吸变得不均匀了,咬合的力度时轻时重,像是在极力维持清醒。她感觉身体里的疼痛在一点一点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干燥的沙滩。
又过了一会儿,怀也松开了嘴。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腺体不疼了,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身。
杭瑜泄力似的倒下,身子软绵绵地塌下去,他靠在床边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好了?”他问,声音很哑。
“好了。”怀也点头,奖励般地亲吻了他的脸颊,“辛苦你了。”
说罢,她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朝门口走。
“就这样?”
杭瑜还是杭瑜。
很执着。
他扯住她的胳膊,执拗地盯着她看。
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杭瑜还靠在床边,他的另一个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小少爷。”她调情似的口吻,亲昵地摸了下他的脸颊,“放心,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为了我们的发情期?”
说完她松开手,直起身子,推门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怀也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几乎听不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杭瑜的神色还在她脑海里转。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招待所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带着一点凉意。
怀也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东区的小路往回走。
路上没有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走到南花园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有脚步声。
很轻,刻意压低了,但她在听。
不是巡逻的安保。安保的脚步声有节奏,两个人一组,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规律。而且皮鞋的鞋跟总是有难以压下去的敲击声。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
一个人,步幅不均匀,时快时慢,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怀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之前一样。但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微微蜷缩,随时可以摸到星戒里的武器。
脚步声跟了一段。
然后消失了。
怀也加快脚步,回到宿舍楼,刷卡进门,上电梯。
回到房间的时候,赵若景和霍泽宇还没回来。江秦的床铺也还是空的。
她锁好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个信息素的味道。
很淡,但她记住了。
和下午在行政楼闻到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不是杭瑜。
不是王逸之。
是另一个人。
而且那个人,就在学校里。
怀也睁开眼睛,走到床边坐下,打开终端,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
“袭击者信息素特征——熟悉。来源待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
“王逸之知道多少?谁在找杭瑜?”
没有答案。
她关掉终端,躺到床上。
腺体不疼了。
身体不疼了。
至于以后——
以后再校准就是了。
杭瑜这个人,只要她还需要,就跑不掉。
至于别的——
怀也闭上眼睛。
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