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羽胸口剧烈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再闻见叶际然身上的茶香,沁入自己的每一寸。
他离叶际然的嘴唇只有七八厘米的距离。
他努力将头偏过,试图将他搬离自己的视野。
“不聊这个,可以吗?”
“不可以……”
叶际然紧咬每一个字不放,从牙齿间竭力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闪烁,“我没喝醉,你告诉我,我不会忘记的……”
“叶际然……别这样。”
他垂眼一瞬,眉心紧皱,然后重新看着自己。
“一个解释,很难吗?”
谈羽感觉到肩上的力在慢慢地变弱。
其实他随时都可以走开。
“解释不难,叶际然,
只是,不要回头,好吗?”
“……”
叶际然的话语间吐出的温热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谈羽的眼睛,手颤抖着、无力地滑下谈羽的肩。
顺着手臂、手指,一路轻轻擦过。
谈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顿时觉得嗓子无比干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着,叶际然的表情尽数消失。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地、只是轻轻一笑——
“谈羽,你就是个胆小鬼。”
下一秒,就要转身往里走去。
谈羽鬼使神差地、在叶际然彻底消失在视线前,抓住了他的手。
也许是自己手上的凉意忽地传导,叶际然猛地愣在原地。
他随即慢慢转身,对上谈羽的目光。
谈羽依然不受控地蹙眉,双唇抿成一条线。
“?”
叶际然疑惑地歪歪头,“有事?”
干燥感仍未消散,想说的话一并停留,最后说出口就变成了一句——
“你要好好的,行吗?”
叶际然闻言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遏止着怒意。
“在珠海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很、好。”
……
没有广播电台的这两天时间里,谈羽反反复复地回忆这句话。
回忆叶际然的语调、一字一句的停顿、和永久浅而远的眼睛。
直到他也分不清哪些细节是真的、哪些是他想象的。
而连绵的阴雨将这个周末拖得更长。
白天,失去阳光的照耀,海面呈现出一片灰沉沉的景象。
像是秋日清晨的薄雾均匀落下,将事物原本的一切颜色尽数带走。
除了必要的语言巩固和专有名词学习,大部分的时间里,谈羽都陷在沙发里发呆。
有时看着窗外的某一个雨滴、有时注视着自己的水杯。
人还是需要广播电台的对吗?
谈羽心想。
连这样百无聊赖的生活,都会被意外冲破。
按理说,季凡周一一早就会飞来。
由于珠海的天气影响,他的航班一拖再拖、不断延误。
从九点起飞、到十点、到下午一点……
谈羽也不断盯着手机里的消息,担心他无法准时过来准备这次口译活动。
然而祈祷自然无用,雨反而越下越大、越下越猛。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季凡整个周一都在机场度过。
带着季凡依旧可以在周二上午赶来的、这一毫无根据的假设,谈羽和他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勉强再总结了一下上次的经验、重复了一遍明天项目的要点。
在这次意外当中,谈羽加深了自己的想法——季凡是一个可以成功的人。
在嘈杂、焦躁不安中,他保持着最基本的平静。
上次小错误之后,他为之做的练习、为明天的活动做的准备不是一般的多。
能在这些时间里,有可以被观察到的进步,这不是一件易事。
“行,”谈羽满意地笑笑,“先这样吧,你记得也适当休息一下,现在状态很不错。”
“谢谢师哥……”季凡松了一口气,“刚刚工作人员通知,航班不会取消,也算是好消息吧。”
“嗯,那估计凌晨能飞,辛苦你了。”
“不不不不……不辛苦的!”季凡突然语无伦次,“我…我明天肯定不影响状态!师哥放心。”
“好,”谈羽失笑,“你别紧张就行,我这边结束会议了。”
“师哥明天见!”
“加油。”
说罢,谈羽移动鼠标,按下了“结束会议”。
窗外的雨似乎真的有变小的征兆。
谈羽又扭头望着。
不对。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打开手机确认了时间——
九点五十七分。
几个数字尖锐地显示着在眼前。
谈羽滑来滑去,寻找着播客软件。慌乱之中,把眼镜往桌上随意一丢。
九点五十八分,他终于进入了“夜幕海岸线”的电台直播。
此时,电台里正放着一首歌。
是一段吉他声、没有歌词,但是谈羽根本不需要更多时间思考,他几乎是一瞬间认出了那个尾奏。
下一秒,人声重新出现。
那首,记忆深处的,《风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