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回头一望,正要再跟上。可盛昭吟几乎是小跑了着,伸手拦车,待马车一停,不等车夫搬下轿凳,便拉着车壁大步攀上去。
帘子落下霎时一片昏暗,心还在胸腔里乱撞,盛昭吟脚步一时不稳,竟直接扑进了车内之人怀里。
一瞬间,气息贴近。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正好按在对方衣襟上,指尖收紧将那层衣料攥出褶皱。
对方早有防备般伸手将她扶住,她这才勉强坐稳,正欲道谢,却感觉不对劲。
这身形……不是元缇!
她心里“咯噔”一下,僵着脖子慢慢抬起头,下一瞬,便对上一双冷淡而沉静的眼。
盛昭吟像是被火烧一般,往车壁上一缩。
怎么又是谢洵!
她今日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逃来逃去,最后还是逃到了他面前。
谢洵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直:“坐稳。”
“走。”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随即动了起来。
盛昭吟压住慌乱,侧目瞥了他一眼,又立马移开视线:“怎么……怎么又是你?”
又?
“这话应该我问你。”
“这……这不是元缇郡主的马车吗?”
“郡主嫌闷,要骑马,便同我换了。”谢洵说着,不知从哪拿出一张小毯,轻轻推到她身旁。
毯子递到眼前,她本想嘴硬说一句“不必”,但身上实在冷得厉害,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盖在膝上。
刚把毯角拢好,忽然想起芸珠还在行宫。
“等等!我的侍女还在……”
“会有人送她回去。”
“……哦。”
她安心了些,把脸别向一旁。
如此安静了一会儿,刚刚那一瞬偏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回个不停。
冲上马车、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过去……还抓了他的衣襟,贴了他胸口……
真是太丢人了!她竟对谢洵……这人不会多想吧……
她悄悄往谢洵那边一瞥,那人倒是神色如常,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这般若无其事,显得她方才很丢人!她将小毯攥得更紧了,指尖划过缎面发出细微声响。
谢洵略微偏头,余光扫过:“赵衍同你说什么了?”
虽说心里骂赵衍的话能说上三天三夜,可对着谢洵她还是硬撑着道:“也没什么,小王爷热心,非要送我回去。”
“你不愿意。”
“我为何要愿意?我同他又不熟。”
“所以你便拦了车。”
“自然。”盛昭吟扬了扬下巴,“我难道还真站在那里同他讲道理?那人又不是会听道理的样子。”
谢洵淡淡点头:“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
“你上车时像逃难。”
“……”
盛昭吟脸上轰然一热。这人果然全看见了!
“我那叫……我那叫当机立断。”
“当机立断地扑进别人车里?”
“那你要是不想同我坐一辆车,方才别停啊。”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这事你不许同旁人说。”
“哪件?”
“就……我刚刚不小心撞了你一下。”
不小心?撞?那动静可不叫撞。
谢洵“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
谢洵垂眸,看了眼衣襟上被她攥出的褶皱。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
盛昭吟:“……”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跳车……
谢洵能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实在全仰仗他会武。
马车行出一段,宫道宽敞起来。
谢洵抬手敲了敲车壁。
“停一下。”
盛昭吟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掀帘下了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往前挪了挪,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不远处,有侍卫策马赶来,谢洵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衣袍在风中一扬,轻扯缰绳,调转行至马车前方。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道背影挺直肃立,看着可比正脸顺眼多了。
马车重新启程,车夫收紧缰绳,侍卫利索地挤到他身旁坐下,侧着身子往前看探了探,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王爷方才……是不是吃酒了?”
车夫忙摇头:“哪有?从宴上出来我就一直跟着,没见沾酒。”
侍卫皱了皱眉,更觉得不对劲:“奇怪,那怎么面色如此……”
“许是……方才走得急,热的吧。”车夫随口道。
侍卫不大信,却也不敢多言。
马车一路快行至城门口,谢洵在前勒马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便往另一条路上去了。
盛昭吟掀着帘子看那道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不知为何,心里空了一瞬。
她皱了皱眉,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索性闭上眼,没再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