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却兴怀当年所犯何事,卷宗上一笔一划清楚记载的是:残害皇嗣。
这和当年他知晓的事情没有出入,但其中唯一的出入便是,当年流传出的说法是却兴怀只是参与进了这件事情里,但卷宗上清清楚楚写明了却兴怀乃是主谋。
是以整件事便变得奇怪起来,一则残害皇嗣的罪名,若是主谋,断不可能仅仅只是流放这么简单,按秦肃对当今陛下的了解,若残害皇嗣的罪名成立,满门抄斩已是轻判。
决计不会像现在这般,只是流放,且前些年还下令大赦天下,让当年充作罪奴的人重新入户籍,成为平民。
还有一件事秦肃并没有说,便是他在看到这卷宗之后,私下查过几次,得知当时的越贵人——如今已故的越妃,和却阿爷一点往来都没有。
不管是日常请平安脉,还是怀上皇嗣后的照料,皆与却兴怀无关。
既然如此,却兴怀又为什么会突然对一名未出生的婴孩下手?这是秦肃想不通的地方。
这是却夏头一回听到有关阿爷从前的事,她听得很仔细,“在你没看到卷宗之前,以为我阿爷只是参与其中,并非主谋,那在你们听到的版本里,主谋是谁?”
“这便是奇怪之处,”秦肃转头看着却夏,缓缓开口,“当年之事因涉及宫闱,并没有多少人敢议论,但我清楚记得当年推出来的主谋,是当时太医署的另一位太医令。”
“当年那位太医令被判凌迟,而你阿爷及其他太医,都被判了流放,因此大家都认为主谋是他,其他人不过是无辜受累。”
却夏蹙眉,“可这也说不通啊。”
整件事情里,有人被处死,有人被流放,不管怎么看,被处死的那个才更应该是主谋,可为何她阿爷却在卷宗里被圈定是整件事情的主谋呢?
“这件事当时便没有人质疑吗?”
秦肃摇头,“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彼时尚年幼,家中长辈也鲜少议论此事,况且陛下对内臣结党一事格外厌恶,能进入太医署的基本都是独臣。”
独臣,也就是他们不沾这个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只听命于天家,也就导致了没人了解其中内幕,也没人会冒着风险为他们求情——毕竟太医署上下都没有他们的人,这次大换血后没准能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他们自然不会多过问。
于是这桩糊涂官司便草草结案。
却夏想起她和却阿爷相处的时日,垂下眼眸,只觉鼻头发酸,说出的话也带了点大逆不道的意味,有点冷嘲热讽,“呵......天子跟前,谁敢判糊涂官司?”
秦肃有些心疼。
这是他不曾说出口的猜测,但聪明如却夏,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他将却夏轻轻搂入怀中,温柔轻抚过却夏的发,“这话你同我说说便罢了,莫要让别人听见,以免飞来横祸。”
却夏深吸一口气,未再言语,只是倚在秦肃肩头,透过半开的窗望向天边一轮月,心中思绪纷杂,却是半句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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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唐茂的声音从门外传入,语气着急,但因秦肃之前交代过不能贸贸然进入却夏房中,便只能隔着一扇门在门外喊。
“我去看看。”
秦肃轻声安抚却夏,见她还算平静,便起身出门。
见到秦肃终于出现的唐茂松了口气,知晓却夏在屋内,便压低了声音,道:“岭南来信,道却大人开在黎村的米铺遭了劫,那在米铺中做事的小童被打伤,如今昏迷不醒,大人您看这事.....是否要告知却大人?”
唐茂两句话声音压得极低,秦肃知道唐茂口中的小童便是豆儿,按照却夏对豆儿视作亲弟的态度,若是这件事瞒着却夏,她没准会因此记恨上他。
是以秦肃虽然不想让却夏为此忧心,但还是将唐茂领了进门。
却夏本坐在软榻上握着茶盏发呆,就见秦肃去而复返,还把唐茂带了进来。
而唐茂本打好了腹稿,一进来瞧见却夏如今的装束,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他早就知道却夏是女子,但总归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感,毕竟却夏一直都以男子打扮示人,如今乍一见,瞬间让唐茂看直了眼。
“怎么了?”却夏看着来人,面露疑惑。
秦肃脸色凝重,“黎村出了点事,唐茂,你将原委再说一遍。”
“哐当——”
茶盏应声落地,温热的茶水把却夏的衣裙溅湿,却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县令可有将犯人抓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