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是家中老大，父亲排行老三，可能因为不上不下的位置，父亲很年轻就和母亲恋爱结婚，父母感情和睦，除了他之外，底下有两个弟弟妹妹。

他在家中的身份是矛盾的。

他出生得太早，父母还是爱玩的年轻人，比起弟弟妹妹，反而没有得到他们过多关注。

但作为家里长孙，爷爷寄予厚望，严格培养。另一方面奶奶担起了母亲的角色，给了他爱和关心。爷爷奶奶更像他的严父慈母。

他并没有因此对父母有什么不满，父母恩爱，孩子就会开心。

只是在他看来，父母和弟弟妹妹都一样，更像被他照顾的角色。而他有能力，也乐意于成为这个角色。

因此，他有责任。

但，又有自主权。

爷爷没有非常严苛地让他按照自己认为好的路选择，就像高中的时候，他选择陪奶奶回泉市生活。

爷爷也只是说，他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决定，但同时他要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奶奶家是传统的闽南家庭。五个姐姐，一个弟弟。奶奶排行第五。

初中毕业那年，三姨婆去世，奶奶回了泉市一趟。如果不是这场葬礼，她们姐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葬礼结束回澳市，奶奶突然决定回老家生活。

家里长辈上下无一不是反对。

沈衡看在眼里。

刚刚结束中学生活，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第一次像大人一样。

站在爷爷的书桌前说，他陪奶奶回去。

回泉市的那三年，他看到奶奶过得很开心。

他们住在村子90年代建的新式老宅子，家里有个篮球场大小的院子。

嫁到隔壁村的二姨婆，住在市区的四姨婆，时不时就会来家里一连住几个礼拜。

三姐妹，经常白天在家里打四色牌。打无聊了，开始去村子里和其他老人家一起打。输赢都是一毛。

后来有人来村子里卖竹床，豪横的三姐妹，一人一张。

等沈衡晚自习下课回家的时候，这三个闲着没事爱折腾的老少女，已经从村祠堂前的广场，吭哧吭哧把三张竹床合力搬回家。

家里打扫做饭的阿姨说，愣是不让其他人帮忙。

在沈衡的记忆里，夏天周末的夜晚，院子里经常就是三张方向随意的竹床，地上点着蚊香，三个老人家，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星星。

二姨婆看着年纪最大，但胆子最小，围墙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总是第一个发现。聊起鬼鬼怪怪更是深信不疑。

四姨婆丈夫也是早年开工厂，人早早就在市区里生活，小城市人际关系不比澳市复杂。四姨婆到这个年纪还能看到小孩心性。她是姐妹三个人中最爱玩的。

村子三公里的地方，是镇上。

小时候都是过过苦日子，明明家里有司机。但这三个爱折腾的老人家，偶尔也会选择一路走到镇上，看点新鲜玩意，买点东西。沈衡在的时候，他也不阻止，就陪着，帮她们拎东西。

回到老家的奶奶，不再需要一直维持体面和优雅，她仿佛回到了幼年那个，可以被姐姐们照顾，可以和姐姐吵架拌嘴的小妹妹。

年少的他哪里真的清楚，三年而已，会有什么后果。当时他不过是希望奶奶快乐。

此刻再去回看，对于爷爷来说，那是一个并非高效的选择。

——

而这样不高效的选择，他在即将而立之年，又做了一次。

爷爷当时给他两个选择。

沈衡知道一方面是想历练他，一方面是需要看到他的成绩。

给他一周时间考虑，原本这个时间是给长了的。

甚至期间，集团内部已经在筛选进入远丰的人选。

这场抉择，在了解两个公司的背景和现状，未来的发展前景，当下立断。更何况，两家公司的投资案，就是沈衡主导做的。他早就了然于心。

但这一周时间，他开始更深入地去挖，挖远丰的可能性。

结果显而易见，选远丰并不及选正处在AI风口的科讯来得高效。

他后知后觉地想着，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偶遇，

也许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科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