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白花花的书名号叠在一起。
卡在书桌上摇撼着地面。
地震徒然结束,无形的地裂停在脚底。
宋予圆站在门口,他低着头,看到瓷砖的人影模糊不清,很客气地说:“走。”
起初,他以为他可以冷静地处理完整件事。可当他看到方宇哲的脸,曾经吻过他的,被他吻过的,每一寸皮肤,那么熟悉。
他忍不住撇了下嘴角,使劲咬腮。
不是收拾行李回老家了吗,不是说在休息吗,不是说他特别好吗?不是说爱他的诗歌吗?
“为什么?”宋予圆强忍着呼吸,鼻尖酸得抽脑。
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相比之下方宇哲的声音很稳:“爱的实验。”
宋予圆睫毛颤了两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方宇哲平时跟他躺在学校草坪上讨论文学也是这个语气,只不过没有照常散发着理性的魅力。
“…爱的实验。”方宇哲面不改色,重复了一遍。
“爱你大爷的,上床就上床,还特么学术上了。”宋予圆压着声音骂他,忍了忍,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拳头攥得发青,却伤不到别人分毫,实际上他的眼前已经全糊住了,眼睛一转,泪珠就会掉下来,因此在他极力忍耐下,眼眶被硬生生烧红了,“把你的东西收拾好,钥匙留下,然后给我滚蛋。”
方宇哲没有立刻走,目光在宋予圆脸上泛红的地方扫过好几次,这张好看的脸也会讲脏话了。
宋予圆撇过脸在他肩膀狠狠地砸了一下,说:“滚吧,别收拾了。”
方宇哲临走前隔着门跟他说,他没有碰床,宋予圆没跟他说谢谢。
宋予圆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坐,大脑和墙面一样白。
他茫然的走了一圈,停在书桌前。
一间房子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不能没有书桌。
这一款桌面上有一个a4大小的镂空设计,是玻璃填补的,像商场里的展柜,不怎么好看。
出租屋不是家。如果把怀旧的东西都放进去,每天坐在桌前都能看到,是否能填补漂泊无定的空虚。
答案是不能,但他从来没有把那本收录高中时期作品的诗集拿出来过。
隔着一层玻璃去想它,是最合适的距离。
他努力保持的微妙距离,就这样被这对奸夫□□随意打破了。
太随意了,没准书页上还残留着他们的□□。
他颤抖着眺望桌面上平铺的书,就像在看一只远古巨兽。
三秒后,不知道脑子闪过了什么可怕的念头,他崩溃地上前去把书撕了。
郝时节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
宋予圆抱着腿,蜷坐在白纸碎片里,天空无云,地面瓷砖反光,墙壁、床单,一切都是白色。
只有宋予圆是黑色的。
郝时节把纸巾递过去,粘在他的鼻孔上。
眼看着纸巾被长鼻涕垂钓着下落,已经到了嘴唇的位置了,那人还是无动于衷,郝时节抓住他的胳膊去接,被手心的湿红吓了一跳。
宋予圆一言不发地被带出了房间。
很巧的是,他们在小区和学校之间的主干道遇到了免费的“救护车”。
副驾被郝时节占了。
宋予圆瞄一眼后座的儿童座椅,关掉车门,绕到另一边,从车头绕的。
校门卫感到奇怪,这林教授的沃尔沃怎么刚出学校,掉了个头又进来了。
进到学校里面,路口处,一辆共享电瓶车从岔路窜出来,林涌喆踩了个急刹。
主副驾的两个人往前一飞又落回座位。
宋予圆就惨了,被折叠了起来,摔到了座椅下面。
轿车还是太小了,宋予圆挣扎好几下才把自己拔出来。没来得及想林涌喆一家三口怎么不买个suv。
姿势太糗了,拱扭身体的期间警惕地瞥了一眼主驾,正好对上林涌喆回头的视线,瞬间闪躲开来,佯作调整姿势。
电瓶车还是撞到了车头,但是学生没什么事儿地舍弃了车。
属于车飞了,人还在原地。
站在路中央好一会儿处于懵逼的状态,跑到主驾的窗外。
车窗摇下,林涌喆手指拨了一下拨杆,打开了双跳灯:“同学受伤了没?”
飞车男同学只是受了点惊吓,表情慌里慌张的:“老师我没事,但是你的车牌弯了。”
林涌喆似乎没打算下车:“没事,你把车骑走吧,以后路口要注意观察。”
“谢谢老师......您急着走的话要不您留个微信我以后好好感谢您。”飞车男同学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同学,骑走吧,路上小心。”林涌喆关上窗户,后面传来车喇叭声。
有人就是会把客套话说得好听。
飞车男同学飞快地“哦”了一声把共享小黄扶起来,没什么记性似的,拧飞了油门,差点撞上路牙石。
沃尔沃停到校医院楼梯口,林涌喆说:“你带小宋先上去,我去停车。”
小宋。
听到这个称呼,宋予圆怔了几秒钟,门开了,眼泪干在脸上仍有些发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