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沃的座椅真的很舒服,宋予圆想不明白,池影和林涌喆为什么过不好。
离婚总比婚外情强,他也不好问别人伤心事,便没纠结了。
睡梦中,座椅被往后调到了舒服的角度。
宋予圆要求回家,林涌喆也照做了。
那个铺满灰色冰冷瓷砖的小别墅就是宋予圆的家,很显然,宋予圆不喜欢那里。
他和宋予圆的第一次见面,在南海大学附近的约会圣地,松露湖公园。
那时候林涌喆研三快毕业,宋恒志身体抱恙,他常跑导师家送资料,没想到松露湖和他交流诗歌的小诗人就是导师的小儿子。
导师的长子他也认识,关系很熟,是他大学同学。大学期间的聊天,常听他提起他的悲惨青春。
宋雅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分万恶,小时候偷拿他文具,长大后撕他高三的错题本,还指着他妈和他的鼻子骂得很脏。
当时林涌喆很同情这位朋友,所以大学四年对他照顾有加,希望可以多给他点温暖。
自从他和宋予圆变得熟络,他发现宋予圆和宋雅路口中的熊孩子判若两人。
有一次宋雅路的笔记本电脑充电线变黄了,怀疑是宋予圆用荧光笔涂的,作案工具都找到了。
林涌喆刚想说两句,宋予圆就说要给他买一个新的。
事后,宋予圆悄悄跟他坦白,充电线不是他涂的。
林涌喆问他为什么不反驳。
他说,他明白哥哥多了一个后妈和弟弟心里委屈,如果他要再添乱,哥哥会更难过的。
刚上初中的年纪,男孩的个子还没有开始飞窜。
宋予圆瘦瘦小小的,低着头,读了七年文学的林涌喆,人文情怀没法不泛滥。
他找到宋雅路,求证黄色颜料的明确来源。
宋雅路承认,是他自己的荧光笔漏墨了,在电脑包里没发现。
两个人关系比较好,林涌喆没跟他客气,直接要求他去道歉,宋雅路毛了,说他胳膊肘往外拐,居然替小贱人说话。
最后宋雅路还是去道歉了,因为林涌喆说他不和混蛋一起玩。
那年寒假,林涌喆没回家,他收到了家里寄来的紫芋头,送了一袋给宋恒志。
院门敞着,他一进去就看到小男孩缩在墙角,皮带毫不留情地往细皮嫩肉上送。
他借口写作社的人想邀请宋予圆去参加读书会,便把人带走了。
那天,他们去南海大学旁的松露公园散了散步,一路上宋予圆都没开口说话,直到看见一个女孩蹲在湖边发呆。
林涌喆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他们也看不到那个女孩的表情,判断不出情绪。
而宋予圆拉住他,说在旁边再观察一下,林涌喆才没走。
女孩跳湖了。
寒冬腊月,林涌喆脱光衣服下去救人。
那个女孩就是池影,后来成了他的妻子。
宋予圆很有同理心,很善良,但是善良从不能避免伤害。
研三毕业,林涌喆没有跟着宋恒志硕博连读,这种糟糕的父子关系,他作为一个旁观者于心不忍又无能为力。
林涌喆错过了高架的岔路,导航不停报错,重新规划自己的路线,提醒他从前面掉头。
沃尔沃油盐不进,紧接着又错过了最佳掉头路口,一直往前开去。
方向盘皮革上的手按兵不动,仿佛在做着深思,在每一个适合掉头的时机一错再错。
手指敲在方向盘边缘,无声。
旁边熟睡的人,脸被柔软的椅背包裹得稳当,没人打扰他,安静的睡颜诠释着美好的梦乡。
手终于在中控屏幕点了一下,导航结束,方向灯跳得干脆,拐进另一条路。
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多雨,沃尔沃走了回头路,暴雨撞花了玻璃,雨刮器一扫而空。
基于后天的通感,雨天和麦当劳格外适配,林涌喆买了10个板烧,给孩子们作为餐前小点。
原本以为家里有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只见到三个人。
他问林真:“舒雅阿姨呢?”
林真说:“姨姨回家了,亲了我一口就走了。”
林涌喆跟舒雅说了一声,把舒雅的微信号推给宋雅路,宋雅路平时嘴贱,照顾女生还是很得体的,会安慰人。
秦可昕看她小舅湿漉漉地站在玄关,说应该给她发个消息,她带伞过去接,林涌喆把麦当劳递给她,说夏天淋雨不冷。
秦可昕和林空被分到板烧,正准备吃,就看见林涌喆拿着把伞出门。
也没说去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铁门的转轴声音,秦可昕举着板烧溜溜哒哒到了阳台窗户口。
她小舅搂着一个人的肩膀,举一把大红伞,从暴雨中走来。
那是个清秀的男生,肩膀比她小舅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