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挡风玻璃的雾气说:“涌喆哥,你按个手印,竖着。”
林涌喆按了,接着,宋予圆拇指与食指指尖对好,和另一只手印拼成完整的爱心。
发朋友圈。
「窗花」
窗花很快又因为车内太过温暖,变成浅浅的印,磨砂质感的后面是荧荧的光。
零点一到,烟花声乍起。
“小宋有什么愿望。”
他希望他们足够相爱,但听起来像扯淡。
他不知道林涌喆是怎么认为他们的感情的,他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说出质疑意味的话语。
“都好。”
许完愿望,顷刻间有股淡淡的忧伤,弄得他扯了一下嘴角,最后决定往上弯。
“林真呢?”
“小学好。”
林真今年九月就要上小学了,从配眼镜开始就期待了,但是,他听林空姐姐说小学老师会打人脸,一直以来便有些忧虑。
宋予圆说:“别担心,你爸肯定会给你找好的学校。”
林真说:“我不想一个人上小学,你们陪我去。”
宋予圆笑了,在他额头上又来了一口:“我和林涌喆开学一起陪你去好不好?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新年第一个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回到家,宋雅路来了电话,打到了林涌喆手机上。
“喂,老林,我爸去世了。”
宋恒志是跨年夜在书房脑梗去世的,宋雅路毕竟是他第一个儿子,所以第一个发现。
出殡的那一天,宋予圆被众多陌生的人挤到了一边,旁观着撕心裂肺的哭泣。
宋雅路哭得从灵车上摔下来,没轮得着宋予圆去扶。
这应该是宋雅路这辈子较为脆弱的时刻,他的妈妈和亲戚都陪在他身边,将濒临崩溃的他托住了。
宋予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在这个本该流泪的场合无动于衷,以至于不知道宋家还有小儿子的人将他看作殡仪馆工作人员。
告别环节,有一个半小时前下灵车推攘过他的中老年男人看着他愣神。
这也没办法,寒风将他的眼睛吹得干涩,他实在哭不出来。
然而那天他并非没有流泪,不是因为感人至深的告别词,将气氛渲染得怆然涕下,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告别词可以套用在所有人的身上。
在仪式厅,他遥望远处牵着小孩走过来的男人,眼泪第一次从眼眶滑落。
仪式结束。
脸埋在林涌喆的怀里,被抚得愈发伤感。
他们看过好多“离别”主题的电影,但从来没有探讨过死亡。
“我怕你消失......”宋予圆眼睛哭成下三白。
林涌喆什么也没说,只是吻他的额头。
面对死亡和离别,他束手无策。池影只告诉过他,他是救赎,她出轨了,然后留下一片血泊。
其它什么都没有。
他到底救赎了什么。
林涌喆身上一片寒意,他把空调调高,搂得人更紧了。
他们停在半路的一片芦苇荡,林涌喆跑来副驾把他抱在腿上,面对面拥抱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发麻。
大三上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考场在艺术学院楼,傍晚夕阳如鲜红的颜料洒在天边,红粉渐变。
南海大的建筑年事已高,灰败古旧,又是在万物凋零的季节,夕阳过于璀璨夺目。
艺术楼的车位比较多,林涌喆直接到楼下接他了,宋予圆发语音说要给他看一样东西,叫他到楼顶来。
艺术楼楼顶是南海所有学院唯一开放的楼顶。学校没有明文规定,是宋予圆和方宇哲自己发现的。
他当时就想,既然普通人无法企及艺术的巅峰,那就站在艺术楼的楼顶吧。
产生这种想法,离不开那段时间对古典乐的痴迷,而宋雅路拿过省钢琴比赛少年组银奖,让宋予圆羡慕不已。
他小时候也在母亲的监督下学过几年钢琴,而在那不久,还没培养出音乐兴趣,母亲就离去了,没人管他。
脐带关系在那一刻蓦然停止,他与世界的联系瞬间单薄了起来,从此他要学会自己把握方向,决定人生往何处走,说起来自由,做起来迷茫。
今年保研能保到自己目标院校吗?还是他太依恋林涌喆了,想和他留在南海工作?他喜欢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要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才能与恋人长长久久?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所得,他足够坚强吗?
当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天空飞过一只孤鸿,跟他一样——
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