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越看,眼前越黑。
傅寒笙会看到吗?
她退出论坛,点开微信。
「傅寒笙。」
发送。
等了一分钟。
没有回复。
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那点侥幸一点一点往下沉。
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
忙音。
再拨。
“嘟……嘟……”
依然是忙音。
第三个。第四个。
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舒然第一次执着的想要打通一个电话,她抖着手按下第五个电话。
这一次,听筒里只响了一声……
“嘟……”
然后,是干脆利落的忙音。
被掐断了。
舒然僵在座位上,手机还贴在耳边,背面被太阳照的发烫。车厢里的嘈杂声像被抽离,世界一片死寂。
她是故意的。
故意不接。故意掐断。
舒然慢慢放下手机,低头盯着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上映着她那张脸,惨白如纸。
没有侥幸了。
她知道了。
傅寒笙知道了。
那些满屏的“好配”“祝福”“神仙爱情”,那些“知情人士”的爆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舒然忽然就懂了。
刘宇这一手,比她想象的更狠。
不是毁她名声。
是彻底断她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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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o酒吧,五光灯色,声浪震得人胸腔发麻。卡座附耳私语,舞池人影纠缠晃动。
这是傅寒笙和蒋智敏的地盘。
黎诗晴跟在蒋智友身后半步,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灯红酒绿。经过吧台时,蒋智敏屈指敲了敲台面,酒保抬头看见是她,笑着颔首,手腕一翻已经开始调酒,动作行云流水。
黎诗晴没停,转身上了楼梯。
二楼最里的包厢,门口立着个穿黑西装的侍者。看见黎诗晴,立刻侧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合上的瞬间,楼下的嘈杂被彻底切断。这间包厢从不对外营业,是她们用来招待贵客或是私下朋友小聚的地方。
楼下大厅里五色线交错,晃动的男男女女都是娱乐圈新锐和京城世家二代,一个个非富即贵。在这里,玩只是表象,推杯换盏间,更多的是圈子人脉的编织,资源的互换。因此,这里也成了这座城市最懂规矩的酒吧。
傅寒笙陷在皮质沙发里,盯着杯底最后一点残酒,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对面是一整面单向落地窗,楼下的纸醉金迷尽收眼底。
听见门响,她没转头。继续仰头将手里剩的那点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顺手点亮了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照片刺痛她的双目:刘宇俯身凑在舒然颈侧,姿态暧昧。照片角落清晰标注着时间——正是她撒谎说“累了,睡会儿”的那个晚上。
黎诗晴在她对面坐下,也不言语,独自坐那里刷着手机。
蒋智敏从楼下回来,手里多了两杯金汤力,一屁股坐在黎诗晴身旁的扶手上。她瞥了眼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瓶,又看了看傅寒笙颓丧的脸,最后望向黎诗晴。
“第几回了?”
黎诗晴伸手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然后抬起眼,对着蒋智敏,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
蒋智敏倒抽一口气,背脊靠向沙发扶手:“上次是什么时候?”
“第一回,”黎诗晴抬眸回忆,“图书馆递玫瑰,食堂‘偶遇’,想方设法终于把人微信加上了。结果第二天得知,人家有个青梅竹马,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
蒋智敏啧了一声。
“第二回,”黎诗晴看一眼对面又倒了一杯酒的傅寒笙,“以为舒然分手了,又上赶着。结果前男友去林薇咖啡馆求复合,舒然又把笙笙拒了,说不喜欢女孩子。”
蒋智敏啧啧两声。
“那今天又是怎么个事?”
蒋智敏匆匆赶来,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
黎诗晴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论坛,递给蒋智敏。
蒋智敏匆匆扫过,失声惊呼:“她劈腿?吊着两边?所以——”她声音陡然拔高,“笙笙被绿了?!”
蒋智敏眼底刚窜起一点兴奋的火星,还没开口,就撞上了黎诗晴的目光。
“想死?”
黎诗晴偏过头,冷冷甩给蒋智敏一记眼刀,眼底是护崽般的警告。
蒋智敏看见她眸中的厉色,瞬间哑火。又低声嘟囔:“……我就是说,这也太渣了……”
“砰——!”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在包间里炸开,震得水晶杯弹跳起来,酒液泼洒而出,碎片四溅。
黎诗晴和蒋智敏同时一僵,双双看向傅寒笙。
傅寒笙还保持着那个投掷的姿势,右臂僵直地悬着。茶几的大理石台面上,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正躺在那里,屏幕彻底碎成了蛛网。
房间陷入死寂。
傅寒笙缓缓收回手臂,肩膀剧烈地起伏。她没看茶几上那堆残骸,一个踉跄,无力地跌进沙发。
“笙笙……”蒋智敏知道自己惹事了,声音没了那股看戏的轻快。她往黎诗晴身后缩了缩,“比舒然好看的女孩多了去了……”
“闭嘴。”傅寒笙瞪她,哑着嗓子,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黎诗晴气的在蒋智敏大腿上狠狠一拧。“让你插嘴了?”
蒋智敏疼得“啊”一声惨叫。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示意自己再也不乱说话了。
黎诗晴再度看向傅寒笙。
那个向来沉静自持,万事皆在掌控的傅寒笙,那个在圈子长辈口中永远优秀得体的“别人家的孩子”,竟会因为一个舒然,失控到这般地步。
若非亲眼目睹,任凭谁来说,她都绝不会相信。
“我觉得有误会。”
黎诗晴开口,原本清冷的声线,此刻比往常柔和了不止一点。
她轻轻放下手中那杯金汤力,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舒然我接触过,她不是这种人。”
“对,”蒋智敏立刻接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补救,“也许……也许那照片是P的?或者借位?说不定就是普通吃饭,角度问题……”
“笙笙。”黎诗晴起身坐到她身旁,“既然你心里有疑虑,为什么不跟舒然开诚布公的谈谈。”
蒋智敏也凑过来,难得地正经,“要不我彻底查查到底……”
“不用。”傅寒笙打断她,“那样她会觉得我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变态。”
酒的后劲上来了。傅寒笙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明显有些醉了。她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扯了一个苦涩的笑:
“你们说我是不是特别傻?她有男朋友,我等!她要复合,我放!”傅寒笙的声音开始发颤,“可为什么……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了,还要跟刘宇纠缠不清!”
傅寒笙坐起身,伸手又要去拿酒瓶。
黎诗晴拦住她倒酒的手。
“傅寒笙!”黎诗晴叫她的全名,语气重了几分,“你把我们叫出来,就是为了看你喝死?”
黎诗晴皱眉。
“笙笙,我问你,”她直切主题,“舒然这个人,你还要不要?”
傅寒笙没说话,转头看她。想听她要说什么。
“你要是还要,就别在这儿喝酒。”黎诗晴说,“你要是不要了,那我陪你喝,喝死拉倒。”
傅寒笙盯着她。带着醉意,眼神却无比清醒,无比坚定。
“要!”她说,“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蒋智敏见她这副狠厉的模样,终于憋不住了:“那你喝什么酒啊!去找她问清楚啊!”
傅寒笙弯下腰,双掌揉揉了眉骨,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敢。”
傅寒笙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怕问出来的答案是她不想听的。怕舒然说,我们结束吧,我还是想跟男孩子在一起。
蒋智敏整个人懵了。
她们几个打小相识,从来没听她说过“不敢”这两个字。傅家的小公主,行业新贵里的翘楚。她想要什么,得不到?
可现在她说,不敢。
这都是什么天下奇闻!
“那你打算怎么办?”黎诗晴问。
傅寒笙沉默一阵。
“等。”她说,“等她愿意说,或者等自己死心。”
傅寒笙本来还端着几分清醒。
黎诗晴没拦住,她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仰头灌下去。
再抬眼时,眼神已经散了焦,长睫毛垂落,遮住眼底隐隐的失落。
她醉了。瘫在沙发里,盯着空荡荡的杯壁,独自低吟:
“舒然,你知道那天你来找我……我有多开心吗?”
“我不想那样的……”她猛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不想那样的。可我要是不接受……你去找别人怎么办?又去找刘宇怎么办?”
她抬起头,望向那面单向落地窗。楼下的光影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流转。
“我没办法了……”她声音嘶哑,喃喃道:“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蒋智敏想起身过去劝,被黎诗晴按住了手腕。黎诗晴摇了摇头,无声地说:随她。
傅寒笙紧握拳头,在沙发上懊恼地重重捶了两下。颠三倒四的自言自语。
“我该拒绝的!”
“可她在我怀里……”
“温热的……颤抖的……我的……”
突然低吼,像一头被夺了食的兽。
“是我的!”
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那眼神像是在厌弃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我卑微……又卑劣!”
“我想把她留在身边……”她闭了闭眼,“哪怕开局不好,我也以为,我们会有个好结果……”
她抬起头,看着黎诗晴,嘴角挂着苦涩至极的笑。
“你说,我能怎么办?如果我不接受那样的开始……”
“是不是就永远都没有机会?”
语无伦次地发泄了许久。最后整个人软软地滑下沙发,歪倒在黎诗晴肩上。
还想再说什么,胃里的酒液突然翻涌上来。
傅寒笙猛地捂住嘴,身体前倾。
“笙笙!”蒋智敏反应快,一脚把旁边的垃圾桶踢了过去。
吐了三四波,直到胃里彻底空了。两人合力把她弄到沙发上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