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进 Miko 的时候，舒然毫无所觉。那时她正半蹲在一桌客人旁边，往水晶杯里倒贵得要死的洋酒。无端端的，一阵灼热感爬上后背，心里总有些异样，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抬头。

楼梯上一个背影一闪而过，灯光太暗，她没太看清，身形看着有点熟悉。

傅寒笙？

她盯着楼梯口，手里的酒瓶差点脱手。不，不会的。如果傅寒笙看到她，绝不会这么风平浪静。那人会直接冲过来，把这里掀个天翻地覆。

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三分钟后，阮清妩亲自来找她，红唇勾着：“楼上 VIP，指名要你。”

舒然的心沉下去了。

推开包厢门，就感受到了气氛的窒息。傅寒笙坐在最深处，白色休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

周围坐着蒋智敏、黎诗晴、阮清妩。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正翘着腿，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打量着她。包厢里没有一点声音，空气凝成冰。

傅寒笙抬眼，眼眸漆黑成片，视线从她脸上滑过，经过脖子、胸口，再往下，到那截露在外面的腿。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表面澄静无波。

但蒋智敏她们几个，怎么会看不懂傅寒笙？这是要发作的征兆，不，是凶兆。

蒋智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黎诗晴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过来。”两个字，砸在地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舒然生出一种被扒光的羞耻感。她不想过去。无论这些人知不知道她和傅寒笙的关系，无论私底下怎么对傅寒笙曲意讨好、撒娇服软，现在她都不想这副模样，在这种场合，乖乖听命于她。

蒋智敏心中警铃大作，赶忙起身打圆场，笑着去拉舒然：“来来来，舒然，正好一起。”

阮清妩这时走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似真似假的欣赏，一句话往油锅里加了一瓢水：“认识啊？舒然能力不俗，刚来就成了 Miko 的销冠。”

蒋智敏暗地里轻轻踢了她一下。什么能力不俗？不过是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卖酒罢了。这人常年混迹风月场所，平时精得跟什么似的，今天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情形了，还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让你过来。”傅寒笙重复了一遍。

傅寒笙声音不高，包厢里的温度却骤降十度。全场噤了声。

蒋智敏看这局面压不住了，求救似的看了黎诗晴一眼。黎诗晴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再多嘴。大家不约而同地起身，识趣地往外退。

偏偏有个不怕死的。

傅宴清，傅寒笙的堂妹，傅家另一个大情种。从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此刻却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她翘着腿，手里转着酒杯，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一幕，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表情的意味昭昭在目：有意思，继续，我还没看够。

黎诗晴经过傅宴清身边时，对着她的脚背狠狠一踩，眼神冷冷地扫过去：“别作死。”

傅宴清不为所动，继续慢悠悠抿了一口手里的酒，脸上依旧挂着看热闹的笑：“看戏呢，别烦。”

得！祖宗，两个都是惹不起的祖宗！

蒋智敏只想吐血，肠子都悔青了。她今天过什么生日？过忌日算了。心里狂喊：妈妈啊，生我的时候看黄历了吗。

她小跑过去对着傅宴清又是拱手又是合掌，活像拜菩萨。姑奶奶，求求你了，快走吧，再不走要出人命了。傅宴清被她那副样子逗得嘴角一弯，终于慢吞吞地站起来。

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黎诗晴可不惯她，对着后面又是一脚。

门合上的声音，就像给舒然敲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