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牧云以后要当厨师!给猫猫狗狗做饭!给土豆做饭!给哥哥做饭!”
“你会做饭了?”
“会!姜牧云会切鸡肉!会摆水果!还会烤棉花糖!还会做煎饼!虽然煎饼长得像土豆!”
“你说的这些,除了切鸡肉,其他的都不是正经的饭。”
“可是好吃呀!好吃就行了!对不对橘子?”
橘子吃完了鸡肉,舔了舔嘴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喵”。
“它说对!”姜牧云得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个轻微的声响从客厅传来。
姜牧云竖起耳朵:“哥哥,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他们走到客厅,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电视柜下面,一个灰色的、毛线的、揉成一团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移动着。
是土豆。
“土豆!!!”姜牧云尖叫着扑过去,趴在地上,把土豆从电视柜下面捞出来,“土豆你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姜牧云好想你!”
她把土豆抱在怀里,紧紧地贴着胸口。
“你去探险了对不对?你交到新朋友了对不对?你玩得开心吗?你有没有想姜牧云?你有没有饿?我给你留了草莓!你看!”
她跑到门口,把门槛上的两颗草莓拿过来,放在土豆旁边。
“你吃!这是姜牧云给你留的!橘子想吃我都没给!只给你留了!”
土豆当然不会吃草莓。它是一只袜子。
但姜牧云不在乎。她把草莓塞进土豆的“身体”里——也就是把草莓裹在袜子里——然后满意地说:“土豆吃饱了!它好开心!”
橘子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它大概在想:这个人类幼崽,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姜牧野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但他没有想太久。
因为姜牧云已经抱着土豆,蹲在橘子面前,开始了她的“家庭成员介绍”:
“橘子,这是土豆。土豆,这是橘子。你们要好好相处哦。土豆你是哥哥,橘子你是妹妹——不对,土豆你是狗狗,橘子你是猫猫,你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但是没关系!不同的物种也可以做好朋友!就像哥哥是人,姜牧云也是人,我们也是不同的——不对,我们是同一个物种——但是没关系!重要的是互相喜欢!”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然后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总之!你们要好好相处!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橘子和土豆被并排放在沙发上。
土豆一动不动,安详地躺在那里,里面还裹着两颗草莓。
橘子蹲在旁边,用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土豆,然后缩回爪子,歪着头看了看这个奇怪的“新家人”。
“喵。”它叫了一声。
“它说‘你好,土豆’。”姜牧云翻译。
土豆当然没有回应。
“土豆说‘你好,橘子’。”姜牧云替它回答,“它说‘你的毛好漂亮,好像太阳’。”
橘子又“喵”了一声。
“它说‘谢谢,你的毛也很漂亮,虽然你没有毛’。”
姜牧野站在旁边,看着妹妹一个人分饰两角,给一只猫和一只袜子做翻译,表情复杂。
“姜牧云,”他说,“你确定你听得懂猫语?”
“确定呀!猫语很简单的!比英语简单!英语好难!阿姨给我看英语动画片,里面的猫说的英语我都听不懂!但是橘子说的猫语我都听得懂!”
“那是因为橘子说的是中文猫语。”
“猫还有中文和英文的区别吗?”
“有。中文猫语是‘喵’,英文猫语是‘meow’。”
“那有什么区别?”
“‘喵’和‘meow’的发音不一样。”
“可是听起来一样呀!”
“不一样。一个是‘喵’,一个是‘米奥’。”
姜牧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着橘子说:“meow。”
橘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应。
“它听不懂英文。”姜牧云下结论,“它是一只中国猫。”
“那你刚才说猫语很简单,你怎么不会说英文猫语?”
“因为姜牧云是中国人!中国人说中文猫语!不说英文猫语!”她理直气壮地说,“橘子也是中国人!所以我们说中文猫语!”
姜牧野放弃了。
“好吧,你们说中文猫语。”
“哥哥你也可以学的!很简单的!就是‘喵’!你说一个!”
“不说。”
“说嘛!就一个字!”
“不说。”
“哥哥你是不是不会?”
“我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是大人。”
“大人也可以说‘喵’呀!孙叔叔那么大的大人都说了!昨天在泥潭里他学猫叫,学得可像了!”
“……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他是故意的!他说他要逗恬恬开心!大人也可以说‘喵’!说了不会死的!”
“我没说会死。”
“那你说!”
姜牧野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三秒。
“……喵。”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像一只蚊子飞过耳边。
但姜牧云听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哥哥说‘喵’了!哥哥说‘喵’了!”她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土豆从她怀里滚了出来,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莓也滚了出来。
橘子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跳到了沙发的最高处,蹲在那里,用一双“这个人类幼崽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她。
“哥哥你说得好小声!像一只小蚊子!不对,像一只小蚂蚁!蚂蚁都不会说‘喵’!蚂蚁只会说‘嘶嘶嘶’!”
“蚂蚁不会说话。”
“会的!蚂蚁会说‘嘶嘶嘶’!因为它们的脚在草地上走的时候会发出‘嘶嘶嘶’的声音!那就是蚂蚁语!”
“那不是蚂蚁在说话,那是草被踩的声音。”
“草也会说话?”
“草不会说话。”
“那‘嘶嘶嘶’是什么?”
“……是风。”
“风也会说话?”
“风不会说话,风只是发出声音。”
“那风的声音是什么语?”
“风的语言。”
“风的语言是什么样的?”
“呼呼呼。”
“那姜牧云也会说风语!呼呼呼!”她对着空气吹了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一个小气球,“哥哥,我说的风语标准吗?”
“……标准。”
“那姜牧云会说猫语、风语、鱼语,还会一点点狗语!姜牧云好厉害!”
“你什么时候会狗语了?”
“土豆教的!土豆是狗狗!它会说狗语!狗语是‘汪汪汪’!很简单!”
“那你说一句狗语。”
“汪汪汪!”
“什么意思?”
“意思是‘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狗语里‘哥哥’怎么表达?”
“就是‘汪汪’!第一个‘汪’是‘哥’,第二个‘汪’是‘哥’,连起来就是‘哥哥’!”
“那‘世界上最好的人’呢?”
“就是第三个‘汪’!一个‘汪’就可以代表很多意思!狗语很厉害的!跟你的‘嗯’一样厉害!”
姜牧野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姜牧云的“语言天赋”,其实是一种很高阶的哲学能力——
她能把任何声音解释成她想要的意思。
而且她的解释永远自洽。
至少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是自洽的。
这就够了。
毕竟她才三岁半。
三岁半的小孩,不需要逻辑。
她只需要爱。
而她的爱,不需要翻译。
谁都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