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一个是植物,一个是动物。”
“可是颜色一样!颜色一样就是亲戚!”
“橘子和橘子不是亲戚。”
“是亲戚!因为名字一样!名字一样就是亲戚!就像姜牧云和姜牧野!我们的名字都有‘姜’!所以我们是亲戚!”
“我们是兄妹,不是因为名字,是因为血缘。”
“血缘是什么?”
“就是……我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
“那橘子的身体里流着什么?”
“猫血。”
“那土豆的身体里流着什么?”
“……没有血。”
“为什么没有?”
“因为它是袜子。”
“袜子好可怜。没有血,没有名字——不对,有名字,叫土豆。但是有名字也没有血。没有血会不会冷?”
“袜子不会冷。”
“可是冬天的时候袜子穿在脚上,脚就不冷了!袜子会保暖!保暖的袜子自己会不会冷?”
“不会。袜子没有感觉。”
“好可怜。什么都没有。没有感觉,没有血,不会冷也不会热。土豆,你好可怜。”她走到电视柜前,把土豆拿起来,抱在怀里,“没关系,你有我。姜牧云有感觉。我帮你感觉。冷的时候我帮你冷,热的时候我帮你热。你的份,我一起感受。”
她抱着土豆走回沙发,把土豆放在橘子旁边。
“橘子,你帮我照顾一下土豆。我去喝牛奶。”
橘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土豆,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它说‘好’。”姜牧云自动翻译,然后跑进了厨房。
姜牧野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的一猫一袜。
猫在睡觉。
袜子在安详地躺着。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把橘子的毛照得发亮,把土豆的灰色照成了暖棕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确实需要一只猫。
不是因为猫能做什么。
而是因为——猫让姜牧云学会了照顾别人。
虽然她照顾的方式很特别——给猫做窝、给猫喂饭、跟猫说话、替猫翻译、替猫做决定、替猫拉钩。
但她在照顾。
她在学习怎么当一个“照顾者”。
她很小,但她已经在长大了。
姜牧野走进厨房,姜牧云正踮着脚尖,试图从冰箱里够到牛奶盒。
“哥哥,我够不到!”
“你站椅子上。”
“椅子在客厅!我懒得去拿!”
“那你叫我。”
“我叫了!你进来了!所以你帮我拿!”
姜牧野伸手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盒,递给她。
“谢谢哥哥!”她双手捧着牛奶盒,走到餐桌前,爬上椅子,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杯子是粉色的,上面印着草莓——跟碗和盘子配套的。
她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哥哥,今天的牛奶好甜!”
“牛奶不甜,是你加的糖。”
“我没有加糖!”
“那为什么甜?”
“因为今天的心情甜!心情甜的时候喝什么都甜!”
她放下杯子,用手指把嘴唇上的奶沫抹下来,舔了舔手指。
“好喝!哥哥你要不要喝?”
“不用。”
“喝一口嘛!就一口!”
她把杯子举到姜牧野嘴边。姜牧野低头喝了一口。
“甜吗?”
“……甜。”
“对吧!姜牧云说的!心情甜的时候喝什么都甜!今天我的心情是草莓味的!所以牛奶也变成了草莓味!”
“牛奶不会变味道。”
“会变!因为我的心情会影响牛奶!心情是草莓味,牛奶就是草莓味!心情是巧克力味,牛奶就是巧克力味!心情是——是——是橘子味,牛奶就是橘子味!”
“那今天的心情为什么是草莓味?”
“因为今天天气好!太阳好大!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好像草莓冰淇淋的颜色!”
“草莓冰淇淋是粉色的,天是蓝的。”
“草莓冰淇淋上面的草莓是红色的,奶油是白色的,加起来是粉色的!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加起来是——是——是浅蓝色!不一样!但是都好看!好看的颜色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牛奶就甜了!”
姜牧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在姜牧云眼里,大概是另一番模样。
天不是蓝的,是草莓冰淇淋的粉色。云不是白的,是奶油的白色。牛奶不是无味的,是心情的味道。橘子不是猫,是家人。土豆不是袜子,是狗狗。
她把这个世界变成了她想看到的样子。
不是因为她不懂。
是因为她太懂了。
她懂什么是重要的——爱、陪伴、开心、家。其他的——颜色、形状、味道、是不是真的、有没有科学依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爱她。
“哥哥,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心情甜的时候喝什么都甜。”
“这句话对吗?”
“对。”
“那我以后每天都要心情甜甜的!这样喝什么都甜!吃什么都有味道!看什么都好看!”
“那你每天的心情都是甜的吗?”
“不一定!有时候会酸!像柠檬一样酸!但是酸也没关系!酸完就会甜!因为生活就是又酸又甜!哥哥你说的!”
“我没说过。”
“你说过的!上次做西红柿炒鸡蛋的时候你说的!‘生活就是又酸又甜’!你说了!姜牧云记住了!”
“我说的是西红柿又酸又甜,不是生活。”
“一样的!西红柿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西红柿又酸又甜,生活也又酸又甜!”
姜牧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
西红柿是生活的一部分。
生活确实又酸又甜。
酸的来了,甜的也会来。
甜的走了,酸的还会来。
但不管来的是什么——
她都会把甜的放大,把酸的缩小。
把白的变成粉的,把蓝的变成草莓色。
把普通的一天,变成草莓冰淇淋日。
这就是姜牧云。
三岁半的、小小的、但心里装着一整个彩虹色的世界的姜牧云。
姜牧野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甜的。
不是牛奶甜。
是心情甜。
他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下。
“哥哥你笑了!两毫米!”
“没有,零点五。”
“我看着有两毫米!姜牧云的眼睛很准的!”
“你的眼睛不太准。”
“准的!因为我的眼睛是专门看哥哥的!专门看哥哥的眼睛,看哥哥笑不笑!看哥哥开心不开心!看哥哥累不累!所以特别准!比尺子还准!”
“尺子很准。”
“我的眼睛比尺子准!因为尺子不会看心情!姜牧云会!”
她跳下椅子,跑到姜牧野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你现在的心情是几分?”
“十分。”
“十分是满分吗?”
“嗯。”
“那姜牧云的心情是一百分!因为姜牧云跟哥哥在一起!哥哥十分,姜牧云一百分!因为姜牧云的心情是哥哥的十倍!”
“为什么是十倍?”
“因为姜牧云比你小!小的人心情会放大!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心情!”
“那你长大了,心情会变小吗?”
“不会!长大了也是大大的心情!因为姜牧云永远是哥哥的妹妹!妹妹的心情永远比哥哥大十倍!这是规矩!”
“谁定的?”
“联合国!”
姜牧野沉默了一秒。
“联合国管得越来越宽了。”
“因为联合国爱姜牧云!爱姜牧云的人都会管姜牧云!哥哥管姜牧云,妈妈管姜牧云,阿姨管姜牧云,橘子管姜牧云,土豆管姜牧云,联合国也管姜牧云!全世界都在管姜牧云!姜牧云好幸福!”
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全世界的姿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站在光里,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姜牧野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是他想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
“被爱的人,全世界都是她的。”
他以前不太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