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也不恼,领着她进了中军大帐,把一卷泛黄的绢帛推到她面前,还有另一半御史大夫印章,和她手里的严丝合缝,正好拼成一枚完整的印。
绢帛上的字迹,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写的是“与淮南王盟,共诛窦氏,废新帝,匡扶汉室正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落款日期,正是父亲被诬陷谋逆的前三个月。
林砚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怒。她太熟悉父亲的笔迹了,连落笔的轻重、转折的习惯,都分毫不差,这绝不是伪造的。
可就在她指尖划过落款日期时,心里猛地一动。
这个日期,是父亲给窦婴写最后一封信的第二天。那封信里,父亲还写着“陛下新政,虽受阻于窦氏,然臣必以死相护”,怎么可能第二天就和淮南王盟誓废帝?
她抬眼看向刘安,冷笑道:“淮南王费了这么大功夫,仿了我父亲的笔迹,造了这假盟誓,就为了骗我来这里?”
刘安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厉声道:“假的?林砚,印章是真的,笔迹是真的,你父亲当年根本不是被窦氏诬陷,是和我密谋之事败露,才假意赴死,保全自己!你以为你这些年推行的农法,是谁在暗中帮你?是你父亲!是他让我帮你,不然你以为,你一个罪奴之身,能这么顺利走到今天?”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些年,确实遇到过不少“巧合”。在云阳乡野,她刚定下改良盐碱地的法子,就有商户偷偷送来大批农具;在河东郡,她刚查到粮仓霉变的线索,就有匿名信送来周平通敌的证据;甚至在长安,她开设农桑学堂,总有匿名的捐赠送来粮食和竹简。她一直以为是汉武帝暗中相助,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你胡说。”林砚的声音有些发紧,手里的铜铲攥得咯吱响。
“我胡说?”刘安哈哈大笑,从案下拿出一个木匣子,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这是你父亲这些年,写给你的信,只是一直没机会给你。他现在就在我的大营里,你想见他,就帮我做一件事。”
林砚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伸手去碰那个木匣子,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面,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亲兵疯了似的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大王!不好了!灞上方向,卫青带着骑兵冲过来了!他不仅解了毒,还烧了左贤王的粮草,带着三万骑兵,已经到了十里外!”
刘安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看向林砚,厉声道:“你敢阴我?”
林砚猛地后退一步,腰间的短剑瞬间出鞘,抵在了旁边案几上的木匣子前,冷笑道:“淮南王,你以为我真的会单骑来赴你的鸿门宴?从你把信射进长安城的那一刻,你的死期就到了。”
可就在这时,帐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看着林砚,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喊了一句:“砚儿。”
林砚手里的短剑“哐当”掉在了地上。
那张脸,和她记忆里父亲的模样,分毫不差。
帐外,卫青的骑兵马蹄声越来越近,号角声震天;帐内,消失了五年的父亲,就站在她面前。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仿佛坠入了一场分不清真假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