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眩晕感席卷全身时,徐锦时正攥着谢砚辞的手腕,指尖触到的是少年微凉的皮肤。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褪去,几人坠入一片浓稠的灰雾之中。
脚下是冰冷潮湿的水泥地,碎石与破碎的玻璃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腐烂与血腥味交织的诡异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抬眼望去,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大门歪斜地立着,门楣上「明心精神病院」的铜字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像干涸了百年的血。
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呜咽着掠过耳畔,混着远处模糊的哀嚎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这是……哪里?」郁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微蹙眉,墨色的眼眸扫过四周。
徐锦时定了定神,将少年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即便身处诡异之地,也依旧冷静自持:「看起来是精神病院,但不对劲,这里的气息太压抑了,不像是普通的废弃建筑。」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沙哑的低语突然在两人耳边炸开,阴冷黏腻,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仿佛有什么东西贴在耳畔呼吸:
「进来吧……你的眼球,会是最好的原料……」
郁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徐锦时身边靠了靠,少年的指尖微微发凉,却依旧强装镇定:「有人在说话?」
「不是人。」徐锦时握紧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短刀,刀刃泛着冷光,「是副本的提示,或者……是这里的怪物。」
「吱呀——」
紧闭的铁门突然自动打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像是一场恶意的欢迎仪式。雾气涌动,将门后的黑暗勾勒得愈发深邃,隐约能看到里面狼藉的景象,以及一双双空洞的、没有眼球的眼窝,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徐锦时将谢砚辞的手攥得更紧,沉声道:「跟紧我,别离开我身边。这里的危险,比我们想象的更甚。」
郁秋点点头,将另一只手也覆在徐锦时的手背上,少年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我知道,我们一起走。」
两人并肩踏入大门,踏入这座被迷雾笼罩的人间炼狱。
穿过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门诊大厅。
候诊区的铁椅东倒西歪,椅腿断裂,椅面布满深可见骨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撕扯过。挂号台积着厚厚的灰尘,电脑屏幕闪烁着刺眼的雪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上的挂钟早已停摆,指针僵硬地定格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永久冻结。
白色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抓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墙体,每一道痕迹都在诉说着绝望的挣扎。地面上散落着带血的绷带、空针管、撕碎的病号服,还有泛黄的病历本,随手捡起一本,上面的字迹被血渍浸染,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眼球提取」「神眼」「爱情灵药」「视力越差,效果越强」。
「这些字……」郁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病历本上的字迹,眉头紧锁,「眼球提取,爱情灵药,听起来像是某种人体实验。」
徐锦时的目光扫过四周,短刀紧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不止是实验,这里的气息充满了恶意,应该有怪物存在。而且这些关键词,都指向了『眼睛』。」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细碎的拖拽声从右侧角落传来,拖沓、黏腻,像是某种生物在地面上爬行,伴随着低沉的嘶吼,越来越近。
郁秋立刻站起身,躲到徐锦时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角落:「来了!」
阴影里,缓缓爬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它穿着破烂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干枯的头发杂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轮廓。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双眼部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血窝,黑红色的浓血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没有眼球,却仿佛能精准锁定两人的位置。
「是病人?」苏清鸢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它没有眼睛,怎么能看到我们?」
「不是看到,是感知。」徐锦时沉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怪物的眼窝,「病历本上写着弱点是眼睛,它虽然失去了眼球,但眼窝深处的神经应该还在,那是它的要害。」
怪物似乎被两人的声音激怒,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嘶吼,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向徐锦时扑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干枯的手指张开,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直指徐锦时的脖颈。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徐锦时眼神一凛,将郁秋往身后一推,侧身猛地躲开攻击,短刀顺势挥出,精准地砍向怪物的手臂。
「噗嗤!」
刀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刺耳。但这怪物仿佛没有痛觉,只是身体顿了一下,嘶吼声更加疯狂,另一只手狠狠抓向徐锦时的肩膀。指甲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锦时!」谢砚辞惊呼一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看到墙角堆放着几根生锈的钢管,立刻冲过去捡起一根,「攻击它的眼窝!弱点在眼窝!」
徐锦时点头,忍着肩上的疼痛,后退两步,避开怪物的扑击。怪物再次冲来,张开嘴,露出泛黄发黑的尖牙,想要撕咬徐锦时的喉咙。徐锦时压低身体,躲过攻击的同时,将短刀狠狠刺向怪物的眼窝深处!
「嗷——!」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怪物的身体猛地僵硬,剧烈地抽搐起来,空洞的眼窝里涌出更多的黑血,四肢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弹。
徐锦时喘了口气,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简单地用衣角擦了擦,转头看向谢砚辞:「没事吧?」
谢砚辞连忙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口:「你受伤了!我看看……」少年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动作轻柔,眼底满是心疼。
「小伤,不碍事。」徐锦时握住他的手,安抚道,「这里不止一只怪物,我们得尽快离开。」
话音刚落,大厅另一侧传来了更多的拖拽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阴影里陆续走出了四只同样的无眼病人,它们佝偻着身体,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转向两人,嘶吼声连成一片,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唱,朝着两人围拢过来。
「小心!」徐锦时将郁秋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身前,「你负责远程干扰,我来正面应对,记住,攻击它们的眼窝!」
郁秋握紧手中的钢管,点头应道:「好!」
四只怪物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向两人扑来。速度有快有慢,有的扑击,有的拖拽,有的甚至会捡起地上的碎石砸向两人。徐锦时在怪物群中辗转腾挪,短刀不断挥出,每一次都精准地瞄准怪物的眼窝,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怪物的惨叫声接连不断。
谢砚辞则灵活地躲避着攻击,手中的武器时不时砸向怪物的头部,干扰它们的动作,为徐锦时创造攻击机会。少年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即便心中恐惧,也从未退缩,始终与徐锦时配合默契。
一只怪物从侧面偷袭徐锦时,利爪即将碰到他的后背时,郁秋眼疾手快,钢管狠狠砸在怪物的头上,将它的动作打断。徐锦时趁机转身,短刀刺入它的眼窝,解决了这个威胁。
「做得好。」徐锦时低声夸赞。
郁秋认真地说道:「我们一起,才能活下去。」
几分钟后,最后一只怪物倒在徐锦时的刀下。
大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地面上散落着五具怪物的尸体,黑红色的血液汇成小溪,流淌在破碎的玻璃与碎石之间,触目惊心。
郁秋走到挂号台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残缺的实验日志,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徐锦时,你看这个。」郁秋将日志递给他,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徐锦时接过日志,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沉。
日志的主人是一名实验员,记录着这座疯院最黑暗的真相:这里并非普通的精神病院,而是一座秘密的人体实验基地。实验员抓捕病人,从黑市购买人类血液,挖取病人的眼球,混合着名为「神眼」的怪物的力量,制作能控制人心智的药丸——所谓的「爱情灵药」,本质上就是一颗浸泡过血液的眼球。
视力越差的病人,眼球制成的灵药控制效果越强,盲眼者的眼球,是最优原料。
被挖去眼球的病人,灵魂会被「神眼」牵引,沦为没有意识的怪物仆从,守护实验基地,它们的弱点,正是残存的眼窝神经。
而「神眼」,由百枚病人眼球聚合而成,盘踞在地下三层的实验核心室,是实验的核心,也是所有罪恶的源头,以人类血肉为食,能操控仆从,释放精神威压。
「太残忍了……」郁秋看着日志上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愤怒与不忍,「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徐锦时合上日志,眼神冰冷,周身的气场愈发凌厉:「不管背后是谁在操控,我们必须摧毁这里的实验,终结这场罪恶。」
日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蓝色的身份卡,上面印着「实验员通行权限」。
「这应该是打开住院部大门的钥匙。」徐锦时收起身份卡,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住院部里面,应该有更多的线索,也有更多的危险。」
郁秋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跟你一起去。」
几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他们握紧武器,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踏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住院部的走廊狭长而阴森,两侧排列着数十间病房,房门大多敞开着,露出里面凌乱不堪的景象。
白色的病床歪斜着,床单被黑血浸染,变得僵硬粘稠,上面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墙壁上的抓痕比门诊大厅更加密集,有的甚至深嵌进墙体,像是无数双手在绝望中抓挠,想要逃离这无边的地狱。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夹杂着隐约的啜泣声和实验员冰冷的呵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徐锦时与郁秋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前行。每一间病房里,都藏着未知的危险。有的病房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狼藉;有的病房里蜷缩着无眼怪物,听到动静就会发出嘶吼;还有的病房,传来人类微弱的呼吸声。
走到走廊中段时,一间病房里的啜泣声格外清晰。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恐惧与绝望,轻轻的,却让两人的心猛地一揪。
徐锦时示意郁秋噤声,两人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病房里的景象让他们瞳孔骤缩。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被绑在病床上,手脚被粗绳勒得通红,脸上布满了泪痕,双眼完好无损,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她的面前,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
实验员戴着口罩,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手中拿着针管和锋利的手术刀,针管里装着浑浊的红色液体,手术刀的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别挣扎了,你的眼睛很漂亮,视力也很好,虽然不是最优原料,但也足够制成一枚不错的灵药了。」左边的实验员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等挖了你的眼球,你也会成为它们的一员,永远留在这里,多好。」
女孩瑟瑟发抖,泪水不断滑落,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你们这群疯子!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右边的实验员冷笑一声,举起手术刀,缓缓靠近女孩的眼睛,「在这里,神眼就是天理,我们的实验,就是神的旨意。」
徐锦时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猛地踹开房门,怒吼道:「住手!」
两个实验员猛地转头,看到徐锦时与郁秋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凶狠的杀意。
「又是两个闯入者?正好,又多了两枚眼球。」左边的实验员阴恻恻地说,挥手示意,「解决他们,别耽误了实验。」
话音落下,两个实验员同时向两人冲来。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狠辣,显然不是第一次动手。左边的实验员手持针管,针口泛着青黑色的光,显然涂了麻药,他的攻击刁钻,专门瞄准徐锦时的四肢,想要先让他失去行动力。右边的实验员则挥舞着手术刀,刀刃锋利无比,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指两人的要害。
「砚辞,小心针管!」徐锦时大喊一声,将谢砚辞护在身后,短刀挥舞,精准地格挡开实验员的攻击。
「当!」
短刀与手术刀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火花四溅。徐锦时借力后退,避开针管的偷袭,同时短刀刺向左边实验员的胸口。
实验员连忙躲闪,却还是被刀刃划伤了手臂,鲜血直流。他怒吼一声,针管再次刺出,速度更快,更狠。
郁秋握紧钢管,灵活地躲避着右边实验员的攻击,少年的观察力敏锐,很快发现实验员的攻击有迹可循,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实验员进攻,然后趁机用钢管砸向他的手腕。
「哐当!」
手术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右边的实验员吃痛,动作一顿,徐锦时抓住机会,短刀狠狠刺入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实验员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左边的实验员见状,眼神更加凶狠,放弃了徐锦时,转而冲向郁秋,想要抓住他作为人质。
「郁秋!」徐锦时脸色一变,立刻追了上去。
郁秋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钢管狠狠砸在实验员的头上。实验员头晕目眩,动作迟缓,徐锦时趁机上前,短刀刺入他的心脏,结束了他的罪恶。
解决掉两个实验员后,徐锦时立刻走到病床边,用短刀割断绑着女孩的绳子。
女孩扑进郁秋的怀里,放声大哭:「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
郁秋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着:「别怕,我们会带你出去的。你知道这里的情况吗?实验的核心在哪里?」
女孩哭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说道:「这里是明心精神病院,他们抓我们来做实验,挖我们的眼睛,做那种能控制人的药丸。实验工坊在地下二层,那个叫『神眼』的怪物,在地下三层的核心室。」
「地下二层有个实验主管,他很厉害,能操控那些药丸,控制怪物攻击别人。他说,神眼的核心是一颗巨大的主眼球,只有用专门的眼球提取器,才能击破它的护盾。」
女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递给徐锦时:「这是地下室的钥匙,我偷偷从实验员身上拿到的。你们一定要小心,地下一层是血液储藏室,里面有很多厉害的怪物和实验员。」
徐锦时接过钥匙,紧紧握在手心:「谢谢你,我们会摧毁这里的实验,让所有人都能解脱。」
女孩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希望:「我相信你们。」
两人将女孩安置在安全的病房里,叮嘱她不要随意走动,随后便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去。那里,通往地下的血色深渊,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正在等待着他们。
地下一层,是血液储藏室。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比楼上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几乎让人窒息。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阴冷潮湿,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透明血袋,红色的血液在袋子里缓缓流动,标签上写着病人的编号、姓名和采集日期。每一个血袋,都代表着一个被掠夺的生命,一份被强行抽取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