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时?”谢砚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没事。”徐锦时把弹匣塞进口袋,继续前进。
地下工厂的规模远超预期。
徐锦时从货运通道进入后,沿着消防楼梯下到了地下二层。眼前的景象让他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被改造成了流水线生产车间,几十台反应釜正在运转,传送带上堆满了白色粉末状的半成品。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即便他戴着战术口罩,依然觉得喉咙在灼烧。
车间里有大约二十名武装守卫,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东侧——郁秋刚刚清理过的方向。徐锦时趁机沿着车间的边缘快速移动,利用反应釜和原料桶作为掩护,无声地接近了位于车间最里端的实验室。
根据任务情报,核心数据和制毒配方都存储在那间实验室的中央电脑里。
他距离实验室还有二十米时,车间东侧的大门突然被炸开了。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两名最近的守卫,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横扫了整个车间。在爆炸的烟尘和混乱中,一道灰色的身影从缺口处冲了进来。
徐锦时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侧脸——高颧骨,锋利的下颌线,一双眼沉得像深冬的湖水。那个人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冲进守卫群中的一瞬间,左手格挡住一个守卫的枪管,右手的手枪在同一时间击中了另一个守卫的肩膀,然后他的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用缴获的枪托砸在第三个守卫的面门上,同时右脚踢飞了第四个守卫手中的武器。
这不是战斗。这是暴力美学。
徐锦时看着那个人的动作,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了一下。那种跳动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像是有一根弦在他胸腔里被拨动了,发出了一个他听不到但身体能感受到的频率。
他认识这个人的动作。
他不认识这个人。
这两种认知同时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种荒谬的矛盾。徐锦时握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产生这样的反应——一个陌生的参与者,在战场上展示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应该感到庆幸有一个强大的盟友,而不是——
而不是觉得眼眶发酸。
“操。”徐锦时低声骂了一句,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暴力压制下去。
他不再看郁秋,转身冲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但中央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徐锦时冲到控制台前,插入系统配发的数据提取器,屏幕上跳出了进度条:15%……32%……
身后传来激烈的交火声。郁秋正在独自抵挡涌来的守卫,为徐锦时争取时间。徐锦时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那些枪声——每一枪之间的间隔极其均匀,像是节拍器一样精准。这种射击节奏他见过,在他那些模糊的、无法追溯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射击的。
进度条跳到79%时,实验室的侧门被撞开,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冲了进来。徐锦时瞬间从控制台前弹起,左手抄起一把椅子砸向最近的那个守卫,右手的手枪连续击发——两枪打穿了第二个守卫的防弹衣侧翼(那里没有陶瓷插板,是防弹衣的薄弱点),第三枪命中了第三个守卫的膝盖。
椅子砸在第一个守卫身上碎裂,那个守卫踉跄了一下,被徐锦时紧接着的一记侧踢踹在胸口,整个人撞翻了身后的实验台,各种化学试剂瓶罐摔碎一地,刺鼻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冒出了白色的烟雾。
徐锦时没有恋战。他转身回到控制台前,数据提取器的进度条已经跳到了97%——
100%。提取完成。
他拔下设备塞进腰包,转身准备撤离。但当他看向实验室门口时,郁秋正站在门口。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这是郁秋在这一整个副本里第一次与徐锦时面对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冷峻的面孔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反射不出任何内心的波澜。他的呼吸很平稳,即便刚刚经历了激烈的交火,心率似乎都没有超过一百。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在风雪中站立了太久的松树——沉默,坚硬,孤独。
但他的右手——握着枪的那只手——在徐锦时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指关节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细微,细微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除了徐锦时自己。
徐锦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疤——和他自己右手虎口上的那道疤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像是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谢了。”徐锦时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些。
郁秋看着他。
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无数情绪像深海里的暗流一样翻涌——怀念、疼痛、温柔、隐忍、渴望、克制——但全部被压在了那层冰冷的平静之下。他看了徐锦时一秒,也许两秒。对于一个在战场上每一毫秒都关乎生死的人来说,这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嗯。”郁秋说。
一个字。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方向。
徐锦时从他身边经过时,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擦到了一起。在那一瞬间,徐锦时闻到了郁秋身上的气味——硝烟、金属、汗水,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松木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以前见过吗?”徐锦时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郁秋的背影僵了一瞬。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短到如果不是徐锦时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背上,根本不可能察觉。
“没有。”郁秋说。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一把刀平放在桌面上。
徐锦时站在原地,看着郁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烟雾和火光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而他不明白为什么。
“黑曼巴”的头号人物——“蝰蛇”——在工厂主控室里等着他们。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绸缎衣服的瘦削男人,站在主控室的玻璃窗前,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卫队,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改装过的HK416,红点瞄准镜的光点在烟雾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手指间夹着一个引爆器。
“你们以为拿走了数据就能活着离开?”蝰蛇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这下面埋了两吨C4。只要我按下这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耳穿入,右耳穿出,在他的头颅里留下了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偏差的弹道。
开枪的不是徐锦时,不是谢砚辞。
是苏清鸢。
她趴在一公里外的一座水塔顶端,银白色的□□架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射击平台上。这把枪的后坐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腕骨,但在她手里,它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猎鹰。她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嘴角微微上翘。
“废话太多了。”她对着耳机说,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