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沈璃亲亲的唤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局促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
沈父转过身来,脸色不大好看,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花灯,问道:“这是你做的?”
沈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一紧。那盏花灯灯骨细巧,结构繁复,几片灯纸已经糊好,隐约能看出一只展翅的鸟形,正是她前几日夜里偷偷扎制的那盏朱雀灯。
她点了点头,道:“是。”
沈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提高了声音,明显带着怒意,“让你不要再做这种灯。”
沈璃抬起眼看向沈父,目光有些倔,道:“我只是想试一试而已。”
沈父脸色冷了下来,“试?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一个娘子做什么花灯?”
面对生着气的沈父,沈璃并不答话,只是将目光落在那盏花灯上。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良久,沈父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女儿表面乖巧,实际是个犟脾气的,道:“罢了,快回去歇息吧。”
送走女儿后,沈父在院中坐了下来,他盯着女儿做的花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很快又转变成忧愁。
“可惜啊……”
军巡院案牍房内。
江寻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着两份摊开的案卷,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个字句,试图找出三者之间的关联。
两个月前,城东河中发现一位溺亡的屠户,根据右军巡判的案卷记载,河岸旁留下一盏青色龙形花灯;一个月前,城西书院的夫子夜里猝死屋中,屋内摆放着一盏白色虎形灯笼。
前两起案件的死者,看似皆为意外身亡,可现场却无一例外留下了一盏精致的花灯。而今夜的城南死者,则是被人勒杀,巷中挂着一盏赤色朱雀走马灯。
前两名死者皆为普通百姓,城东屠户王大强,城西夫子梁忠。两人毫无往来,亦无共同熟识之人,生活轨迹更是毫不相交。
可今夜出现的朱雀灯,将三起案件牢牢串在了一处。凶手显然是以四圣兽为引,布下连环杀局。
如此推算,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出现在城北,对应玄武之象。
“去把林郁叫来。” 江寻之唤住门外捕快。
不多时,林郁便来到案牍房。
“江巡判。”
“林郁,今夜列出汴京所有灯匠名册,明日一早将人全部叫到军巡院。”
“是。”
林郁领命离去,案牍房内重归寂静。
江寻之的目光回到眼前的案卷上,眸色转深,思忖良久。
汴京,怕是要起风了。
次日清晨,城南沈氏灯坊。
外院的学徒们正在用早饭,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离得最近的学徒放下手中的碗筷前去开门,发现门外来了几个军巡院的捕快。
“我们是军巡院的捕快,来找你家沈余去一趟军巡院,快叫人通知他出来。”
开门的学徒哪见过这阵仗,一时愣在原地,还是另外一个机灵些的学徒李秋将军巡院的人请进门,然后去后院把师傅请出来。
此时,在内院的沈家人还在用餐,突然瞧见李秋急冲冲地跑进来:“师父,门口来了几个军巡院的捕快,说是要请你出去。”
沈父一听到“军巡院”三个字,放下碗筷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快险些失去平衡,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璃快步上前扶住身体微晃的沈父,“阿爹,我陪你一起去吧。”
沈父感受到手臂传来女儿掌心的温度,慢慢缓了过来,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四妹,你照顾好大家,我随阿爹去外院,大家别担心。”沈璃简单交代了一句后,便和沈父随学徒李秋前往外院。
张氏看着丈夫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哭了出来,沈络走到张氏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抚道:“阿娘别担心,有二姐陪着阿爹,不会有事的。”
沈氏灯坊外院,沈父在沈璃的陪同下,来到军巡院捕快面前行了个礼。
“不知几位官人找小民是有何事?”
“沈待诏,具体事由待你随我等到了军巡院自会与你细说,现在需劳烦待诏跟我等走一趟。”
沈璃见军巡院的人说完就要带走沈父,微微上前半步侧身挡在沈父前,低声道:“各位官人,家父身体不佳,可否允许奴家同行?”
其中一人见沈璃是女子,脸上有些迟疑,但还是同意了:“可,那就请沈待诏与沈娘子随我等走吧。”
沈璃见军巡院的捕快爽快地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沈父的身体已经不起军巡院第二次磋磨了。
沈父与沈璃被带出灯坊时,天色刚刚泛白,清晨的雾气已慢慢散开。
沈氏灯坊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沈璃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盏未完成的花灯,还静静地摆在桌案上。
朱雀未成。
可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