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眼睛亮了起来,轻声叹道:“成了。”
沈余看着旋转的走马灯,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嗯,总算成了。”
此时,夜色已深。
沈璃站在灯前,看着转轮缓缓转动,心中满是喜悦。
沈余:“阿璃,去取些新蜡来,再试下亮度。”
她应声进了料房,去不想出来时,院门口多了几道陌生的身影。为首之人身着官服,身形修长,眉目清隽,站在灯坊门口,正低头查看地上未收走的竹篾和木料。
沈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料撞上身后的灯架。
“当心!”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飞快向她走来,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腕。
她惊魂未定,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二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眼睫的影子,两道目光瞬时交汇,又飞快错开。
待她站稳后,江寻之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失礼了。”
沈璃脸颊微热,朝江寻之行了个礼:“多谢官人。”
张守成在旁轻咳一声:“我们夜巡路过,见你们灯坊亮灯,便进来看看。”
沈余连忙迎上前行礼,江寻之抬手打断:“沈待诏不必拘谨,本官只是随意看看。”
他目光落到院中的走马灯上,那灯此刻正在缓缓转动,光影如水,映得整个院子明暗交错。
他走近几步,细细打量结构,风叶受热转动自然,没有半点滞涩,画片衔接严丝合缝,明显是极熟练的手艺。
他低头看了一眼灯内的风叶,注意到风道的位置与寻常走马灯相比,略窄半寸。他伸手轻拨转轴,灯影流转得更快几分,却依旧平稳无声。
“这是给军巡院做的那盏灯?”
沈余忙答:“正是。”
江寻之点了点头:“比我预想的要好。”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肯定。
沈璃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江寻之忽然侧目看向她。“方才是你在调转轮?”
她微微一愣,轻轻点头应是。
“这盏走马灯做工精致,风道留得恰到好处。”他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片刻,“不错。”
轻轻的两个字,让沈璃心中微微发热。她偷偷看了一眼这位年轻巡判,他神色冷静,站在灯前的身影却异常专注,与她在军巡院看到得冷峻模样不同,今日的他更像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江寻之收回视线:“明日我会派人来取灯。”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
沈余连声应下。
江寻之在转身离去前,再次回望了那盏灯,以及灯旁那名安静站着的少女。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沈氏灯坊,以及这个沉静的沈家小娘子,或许正是这几桩案子突破的关键。
与此同时,工部衙署内。
“哐啷。”
一个杯盏重重地砸在地面,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男子生气地指着下首的三人。
“这事都多少天了,你现在才告诉我人找不到了?”
上首的官人正是工部郎中陈继宗。半月前,工部因中秋灯会,安排了三人负责灯会材料的采办。
这是一份肥差事,陈继宗特意安排了的自己的外甥林兴安参与其中。林兴安作为工部员外郎,是这次采办的负责人,可他只需要露个面,事情自有另外二人负责。
本来三日前,三人就应该回来,可一直等到今日,另外二人才前来告知陈继宗,林兴安失踪了。
陈继宗用手指了站在中间的主事李飞,道:“你来给我说说到底什么回事?”
他所指的李主事是三人中资历最长的人,也是这次购置材料真正负责操办的官员,他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将这次的事情一一向陈郎中陈述。
“这次的采购很顺利,五日前就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林员外郎见离回京时间还有几日,便于我们说他要去当地的一好友家中做客,等返京当日会与我们会合。”
“下官想着剩下的差事都不需要劳烦林员外郎亲自处理,便由着他去。只是到了返京当日,迟迟不见员外郎归来,一问才发现自五日前,员外郎就未曾回过驿站。我们前去他好友家中,得知员外郎只在他家中待了半天便离去。”
“此事我们不敢声张,便遣人私下寻找,可始终不得员外郎的踪迹。”
陈继宗听到李主事的话,气得用手大力地拍打桌子,怒斥道:“糊涂!真是糊涂!朝廷官员失踪,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还想着私下处置。”
“是下官糊涂,郎中请息怒。”
面对陈继宗的怒火,李主事只能自认倒霉。
林兴安靠着陈继宗的关系,平时最爱偷鸡摸鱼,借着外出办差去瓦子喝酒,去花楼狎妓都是常事。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谁知却出事了。
“李飞,你马上去一趟开封府,让他们派人去找。”
陈郎中想起妻子对这个侄儿的宠爱,不由得头痛起来。中秋灯会在即,正是工部忙碌的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他想起那位交代的事情,只盼着这个外甥别给他惹什么大麻烦来,误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