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将案上的茶盏重重地掷在李飞面前,杯盏碎裂,茶水飞溅滴落在李飞的手背上,可他半分不敢动。
“临行前,我让你看好兴安,你就是这样看的?”
李飞额头贴地,声音发紧:“下官失责,请郎中责罚。”
“责罚?”陈继宗从榻上起身,走到李飞面前,俯身看向他:“你能拿什么来抵?”
李飞呼吸一滞,脊背发凉。
陈继宗直起身子,冷声道:“兴安既死,军巡院的人必会查你们此行的巨细。若你再漏出半点破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李飞立即接话:“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陈继宗转身回到榻前,淡声道:“工部如今正逢要紧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飞不敢多言,只恭声应道:“是。”
“滚吧。”
李飞如蒙大赦,立即起身离开。
房间重归安静。片刻后,陈继宗唤门外管事入内。
“夫人如何了?”
管事低声道:“大夫已来过了,开了安神的方子,夫人服药后已歇下。有女使在旁守着,郎君不必担心。”
陈继宗微微点头,神色却未见放松。
自外甥林兴安出事后,夫人日日哭闹,要他去给军巡院施压讨个说法。
可近来朝中风向已变,六部渐重,旧日权柄正在重组,谁先站稳手脚,谁便能在接下来的局势中占得先机。这当口,绝不能生乱。
他心中生怨,那小子偏偏死在这时候。若是意外还好,若不是……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下去吧。”他冷声道。
管事收拾完地上的碎盏后退出房内。
书房中只余陈继宗一人,他坐在榻上,看着地上未干的水迹思忖。
如今的京都暗涌纷纷,不知那位谋划如何。
侧厅。
江寻之与右巡判李皓相对而坐,二人之间隔离一张长案,气氛凝重。
李皓手指在案面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方才所听并非错觉:“你是说,这次的玄武案可能牵涉到枢密院?”
他说到“枢密院”时,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江寻之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稳道:“某推测,凶手应是江南人士。某得悉江州知州即将秩满,不日便会返京入觐。”
李皓神色一凝,身子微微前倾:“你认为玄武案与他有关?”
江寻之抬眸看向他,直接道:“在江南,又与枢密院有牵连者不多。”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某只能想到江州知州游正信。”
李皓得手指下意识敲了一下案面:“他可是武臣知州。”
这一句话,既像提醒,也像警告。
江寻之淡淡应道:“正因如此。”
李皓盯着他,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可仅凭一盏灯便怀疑即将回京入觐的知州。”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压低,“你拿什么说服赵巡使?”
江寻之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眸了片刻,权衡了一番,再抬头时,神色已恢复一惯的冷静:“所以,我想请李巡判亲自走一趟。”
李皓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盯着江寻之看了几息,忽然轻笑了一下:“你这是要我替你探路?”
江寻之没有否认,只道:“某想请李巡判暗中跟随游正信返京。”
李皓指尖停在案面上,眉头微蹙:“对方是武官,警觉性不低,若是被发现……”
他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十分明白。
江寻之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笃定:“此事,只有李巡判合适。”
李皓与他对视片刻,失笑地摇了摇头:“你这人,倒是会使唤人。”
像是早已料定他的答案,江寻之眼眸亦染上几分笑意。
李皓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已然有了决断:“好。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出发。”走出两步后,他又停下,测过头来,“京中这一摊子就交给你了。”
江寻之抬眼与他对上:“定不负所托。”
李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厅门被推开,一线光透了进来,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厅内重新归于宁静。
江寻之的目光落在案上茶盏,抬手将指尖沿着杯沿转圈,目光冷冽。
他想起那道专注的倩影,冷峻的目光微微露出一丝赞赏。
沈璃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好,她能协助拆解三盏花灯,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很期待,这三盏灯究竟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