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之人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二郎。”他唤了一声,“你需做之事已毕。接下来,仔细隐蔽行踪,其余之事……皆交予为兄。”
那人闻言,躬身叉手行礼:“兄长万事小心。”
“嗯。”
烛火忽的一晃,再抬头时,屋内已少了一道身影,只余那人独自站在阴影处。
此时,汴京城内一处宅子内。
陈继宗站在帷帐之外,脸上神色平静,可袖中紧握的双手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良久,帷帐被轻轻掀起一角,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年约四十有余,身材修长,着一身深色常服,衣料考究却不显张扬,行止之间从容有度,自带几份儒雅之气,清隽的面容上神情温和,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并未看向陈继宗,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拿起一旁的花浇,慢条斯理地给窗台上的海棠浇水,水声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事情可交代下去了?”
陈继宗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叉手行礼,回复道:“下官已吩咐下去,定不让军巡院有所察觉。”
窗前之人并未应声,只见水自壶口倾下,洒落在花根处。
陈继宗不敢抬头,身子不自觉又低上几分。
“事情做干净一点。”那人淡淡开口,“莫让此等小事坏了大计。”
陈继宗连声应到:“相公放心。”
“下去吧。”
“喏。”
陈继宗应声而起,动作极亲,仍维持着叉手礼退至门边,方才转身离去。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门外再度传来一阵脚步声。
“相公。”
来人停在门外,声音恭敬。
窗前之人这才转身,目光淡淡地落到门外:“你盯紧一点。六部的人惯是懒散,突然委以重务,只怕难堪大任。”
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说完,他将手中的花浇放回窗台,转身回到榻前坐下,端起一旁的茶盏,热气氤氲而起:“这个时候,更要谨言慎行。”
门外之人连忙应道:“小的晓得轻重,定会紧盯他们行事。”他顿了顿,又说道,“俱是些鼠雀之辈罢了,相公放心。”
那人轻嗤一声:“莫要小看这些鼠雀。”缓缓道,“千里之提,溃于蚁穴。”
门外之人心头一凛,道:“小人受教。”
“你也下去吧。”
他放下茶盏,手在膝上有节奏地拍打着:“军巡院……”
江州,知州府衙。
夜色已深,书院内仍灯火通明。
房内的案上摊开着数册账簿,纸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州知州游正信正端坐在案后,一页一页地翻看账簿,他翻至其中几页,动作微微一顿,手指沿着纸中内容划过,确认内容后,将那几页单独抽出,放至一旁。
良久,他讲账簿分作两叠,其中一叠放入木箱之中,整齐放好,另外一叠,则留在案上。
此时,门外的心腹送来一封密信,游正信接过拆开后细细阅读。随后,他将信纸放在蜡烛之上,火舌缓缓卷起密信的边缘,信中字迹一点点化作灰烬。
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待纸灰落地后,他才将手收回:“你将案上的账簿放归原处。”
“喏。”
片刻后,他将剩余的账簿尽数收好,合上箱盖,落上扣锁。
收拾好一切后,游正信起身走至窗前,望向北方。
“该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