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的江寻之却眉头紧锁,他将候在门外的林郁叫了进来:“可问过了?”
林郁摇头:“已问过孔目,没有收到李巡判的书信。”他边说边将手中的案卷递了过去。
江寻之伸手接过,又问道:“右巡院那边的刘安平呢?”
林郁道:“亦无收到任何书信。”林郁脸上流露出几丝担忧,压低声音问道,“巡判,你是担心……”
虽未道明,但江寻之听出他话中之意,可他并未回应林郁的担忧。他打开手中的案卷,目光落在其中一页时,指尖忽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一行字与他心中某个尚未成形的猜测,骤然重合。
他眸色微沉:“你马上去把沈娘子请回来。”他合上案卷吩咐道。
“喏。”林郁应声走出门外,朝沈璃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随后,他又吩咐门外的捕快,将物证房内的青龙花灯与白虎花灯拿到侧厅。
沈璃刚踏出军巡院的大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她停下脚步刚回过头,便看到林郁朝自己快步走来。
“沈娘子,请留步。”
“林官人,可是江巡判有其他事情吩咐?”沈璃看着停在自身面前的林郁,开口问道。
林郁朝沈璃叉手行礼,道:“江巡判有急事要与沈娘子商议,请娘子移步回侧厅。”
沈璃听了林郁的话心中疑惑,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好。只是天色已晚,家中还等着我回去,可否请官人遣人替我传话家中,让家人勿要担心。”
林郁当即应下,道:“沈娘子放心,某稍后就遣人给娘子家中传话。”他侧身抬手,示意沈璃随他回到侧厅,“劳烦沈娘子随某来。”
沈璃跟在林郁身后回到了偏厅,刚踏进门内,便看到厅中放着两盏花灯,分别是青龙和白虎造型。她先前曾听江寻之提起过这两盏花灯,没想到突然把她叫回来,会看到这两盏花灯。
沈璃的目光从花灯移向江寻之;“江巡判,可是案件出了什么事情,需要马上拆解花灯?”
江寻之朝沈璃点了点头,脸上略带几分歉意,叉手行礼道:“劳烦沈娘子折回。只是此事紧急,若我所料不错,这两盏花灯不能再拖。在下想请沈娘子连夜拆解两盏花灯。”他转身走到两盏花灯前,“所需工具已替娘子准备好,若有其他需要,娘子只管与林郁说。”
林郁在一旁朝沈璃微微倾身:“沈娘子尽管吩咐在下即刻。”
迎着二人的目光,沈璃神色平静,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而露出慌乱,她唇边扬起一丝礼貌的笑意:“二位官人放心,奴家定会竭力而为。只是……”她顿了顿,“一晚上拆解两盏花灯,只靠我一人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
“无妨,沈娘子量力而为即刻。”江寻之随后又吩咐林郁,道:“林郁,你先带沈娘子去用晚膳,好生照顾。”
江寻之朝着沈璃再次行了一礼貌:“今夜,要辛苦沈娘子了。”
夜色渐浓,军巡院内灯火通明。
侧厅内,青龙花灯放在长案上,沈璃正在将灯上的灯纸小心翼翼地拆下。
这盏青龙花灯,虽然是龙头造型,但其实是一盏鳌鱼灯。此灯龙头鱼身,寓意鲤跃龙门,以余杭鸬鸟鳌鱼灯、岭南鳌鱼灯最为出名,在汴京一带倒是极为少见。
所以一开始,军巡院的人都称此灯青龙灯,实为鳌鱼灯。
沈璃将灯纸平铺在案上,指尖轻轻拂过灯纸,凑近细看灯纸的纹路。与朱雀走马灯所用的灯绢不同,此盏花灯采用了灯纸,手上的触感与自家灯坊常用的桑皮纸明显不同。
这张灯纸纸质轻薄柔韧,透光均匀。而汴京的灯坊多选用桑皮纸、麻纸、皮纸这类厚韧结实的纸质,这类灯纸更适合汴京多风、干燥的气候。
与走马灯一样,这盏灯的灯纸出自江南,沈璃猜测灯纸应是出自江南的桃花纸,这种纸质更适合江南湿润气候,所制花灯不易脆裂。这盏花灯若是在汴京使用,晚上遇上大风定然撑不了多久,灯纸便会破裂。
想到这,沈璃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更轻。她将灯纸轻轻拿起,在烛光中细细查看。当她的目光落到龙头时,发现此处的灯纸糊了不止一层。
她用镊子轻轻地从外层灯纸边缘掀起,薄薄一层灯纸,她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将所有重叠在一起的灯纸剥离出来。
龙头处的灯纸用了三层灯纸糊在一起,中间一层并未绘彩,上面写着字,看着更像是从书册上撕下来的宣纸。
沈璃直觉纸张灯纸关系重大,她直起身子转向一旁的林郁:“林官人,此处似有不妥。”
林郁听到沈璃的话,快步走到案前,他俯下身凑近沈璃指着的灯纸。待他目光落在纸上那几行字时,神色骤然僵住,他呼吸一滞:“这……这是……”
他猛地直起身:“劳烦沈娘子在此看管好这些纸,在下这就去请巡判过来。”林郁留下一句话后,便快步走出侧厅。
沈璃看着林郁离开的背影,心中微沉。
她好像与这件案子越陷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