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州庙会。
此时,长街上挂满了各色花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沿街的摊位叫卖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和吃食,吆喝声此起彼伏。
齐婉一手牵着沈芸,一手拽着沈璃的衣角,齐钰则被沈晖抱在怀里。沈璃和两个小外甥女一同左顾右盼。
两个孩子一时看看捏面人的摊位,一时又看看旁人套圈,而沈璃则盯着各个花灯摊位,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姨母,那盏兔子灯好漂亮。”齐婉指着不远处的花灯摊位,声音里满是雀跃。
沈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顿,那是一盏极其精巧的兔子灯。
她走近几步,俯身细细端详。
与汴京常见的样式不同,江州的花灯灯身以薄如蝉翼的绢纱制成,兔耳里面内嵌细细的银丝,拿在手上时微微晃动,兔子的形象顿时活灵活现。灯座下方点缀着一圈细碎的流苏,风轻轻吹过,流苏随风摇曳,煞是好看。
沈璃看得有些处出神。
她自幼长在灯坊,看过的花灯不计其数,可这样轻盈灵动的样式,却是头一回见。
花灯的摊主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见她们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娘子瞧瞧,可有喜欢的?”
沈璃蹲下身,拿起一盏莲花灯细看。灯身的莲花瓣是用粉色的绢纱一层层叠出来,每一瓣都熨烫有纹路,仿若真的荷叶脉络。
灯芯处还嵌了一颗琉璃珠,烛光一照,便会折射出五彩的光。
她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花瓣的纹路是怎样烫出来的?”
老汉看着他嘿嘿一笑:“听小娘子的口音,是外地来的吧。”他将莲花灯递到沈璃手中,“这是用特制的铁烙一瓣一瓣慢慢烫出来的。江南地区湿气重,普通灯纸容易受潮变形,所以我们多用绢纱绡纱来糊灯骨。再用铁烙烫出纹路,既好看又耐用。”
语毕,他笑眯眯地问:“怎样,这个莲花灯算你五十文。离了我这摊,你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看的莲花灯了。”
沈璃看着手中的花灯点点头。汴京的花灯多用桑皮纸、麻纸、皮纸这类厚韧结实的纸质,更讲究笔绘和裁剪。而江南的花灯,则更注重材质的轻盈和光影的配合。两种风格截然不同,又各有千秋。
沈璃从钱袋掏钱将莲花灯买下,又买了一盏兔子灯和虾灯给两个姐儿。
沈芸在一旁看着妹妹专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阿璃还是老样子,见了花灯便走不动路。”
沈晖抱着齐钰站在一旁,也跟着笑了:“可不是,小时候阿璃能在作坊里带上一整天,饭都不肯出来吃。”
齐婉仰起头看着沈璃,好奇地问道:“姨母,你也会做这种漂亮的兔子灯吗?”
沈璃闻言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会呀,等姨母回汴京,给你做一个更大的兔子灯,好不好?”
沈晖怀中的齐钰听到,也扭着身子要姨母给自己也做一盏。
一行人笑笑闹闹的继续向前走去。
沈璃沿着这条庙会长街,没经过一家花灯摊位都会停下来,趁着此番江州之行,替灯坊寻些新样式,看到喜欢的花灯便会买下来。
每个摊位的花灯都各有特色,一晚下来,几人手中已经拿满了各式花灯,有仿照花鱼鸟形态的,有做成亭台楼阁样式的……
“大哥,阿姐,你们先逛着。”沈璃将手上的花灯递给跟在他们身后的镖师,“我想再看看附近这些摊位的花灯。”
沈晖知她脾性,也不拦着,只是留下两名镖师跟着她:“行,那我们先去前头买些吃食,你别走太远,一个时辰后,再接口那棵树下碰头。”
沈璃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后,这才转身一投扎进灯海。
她一家一家摊位看过去,时而再某盏花灯前驻足,时而弯腰与摊主攀谈几句,将他们的话仔细记下。
夜色渐浓,庙会的灯火却越发明亮起来。长街上人流涌动,欢声笑语,吆喝声不断传入耳中。
沈璃走在人群中,心里却格外安静,满脑子都是那些花灯的样子。
等回到汴京,她一定要试着做一盏江南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