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珉将砚台翻过来，看到底下刻着“静以修身”四个小字，笔锋透着质朴，与砚台的淡雅气质浑然一体。他扬起嘴角，眼中带着暖意，“这砚台不便宜吧？”

沈璃摆摆手道：“哥哥喜欢就好。”说着从带来食盒内端出一碟桂花糕，和几样饭菜放到桌上，“阿娘说你这些日子都在府学，人瘦了不少，特意让我给你带些你爱吃的，趁着还有点温快吃。”

沈珉知道她有意岔开话题，也不点破，他将砚台放回盒中，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下不为例。”

沈璃冲着他笑道：“哥哥快吃。”

亭外拂过一阵风，亭内兄妹二人一个笑着吃着桌上的饭菜，一个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着江南的见闻，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另一边。

江寻之跟着石先生去到他房内。

他接过茶盏浅抿一口，放下，两手轻搭在膝上，看向石先生恭敬道：“先生，学生此番前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人。”

石先生举杯啜了一口茶，“可是梁忠？”

“正是。”

梁忠是白虎案的死者，六年前由府学引荐到城西明伦书院教书，是四圣兽案的第二位死者。

石先生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梁忠此人是由楚州赴京参加会试的贡生，只可惜落榜了。当时还在府学的杜章林对他颇为赏识，不忍他才学被淹没，便出面求到我处，替他写了封引荐信。”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我见他确有几分才学，又有章林作保便给他写了。这些年他亦时常给我府上递拜帖，只是我观此人城府极深，是个功利之辈，故而与他交往不多。”

江寻之又问道：“先生可曾听闻他与何人有过节？”

“自两年前章林告老返乡后，我便鲜少与他来往，确实从未听闻他与何人有龃龉。”石先生抬眸，向他摇了摇头，“且此人圆滑，不管碰见何人，都是一副和善的模样，不像是会与人恶交之人。”

石先生说的与明伦书院众人的说法一致，可越是如此，梁忠此人便越是可疑。

石先生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梁忠此人从楚州下属的小地方来，他刚到汴京时曾听他说有一位幼时好友，借住在汴京亲戚家，此好友在京中亦小有名气。或许你可以向他打听一下。”

同乡好友？梁忠家人与明伦书院的人可从未提起他有同乡好友。

江寻之疑问道：“先生可知此人姓名？”

“时隔多年，一时间我亦想不起来。”石先生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此番怕是帮不到你什么忙。”

“先生客气了。”江寻之朝他微微拱手，“此次多得先生，明衡有了新的眉目。”

石先生点点头，“能帮到你便好。”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话锋一转，“明衡啊，进来可有写文章？”

闻言，江寻之淡淡一笑，“进来确实写了篇文章，还望先生赐教。”

石先生望着眼前的江寻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曾经名动的汴京才子，放弃科举之路，跑去当一个小小的军巡院巡判，心中不禁惋惜。

军巡院。

现下已然入秋，入夜后的汴京寒气逐重，江寻之一身白色的圆领袍站在窗前，风从窗外吹来，掀起他的袍角，让他的身影染上了几分冷清。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想起石先生说的话。

楚州，小地方……

此时，一道爽朗的身影在记忆深处浮现。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六年了，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那道身影在他脑中已经开始褪色。他心中对石先生说的同乡友人，隐隐有一个猜想。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巡判。”林郁推门而入，“江州来信了。”

江寻之压下心中的酸涩，转身回到桌前坐下，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信，从中抽出两张信纸，他低头细看，随着信中的内容，神色越发凝重。

江州，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