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不大,内里陈设简单,进门就是一排木架,上面摆着几罐陶瓷罐子,罐身湿漉漉地往下渗水。墙角放着两个双层厚木桶,桶上覆着厚棉被,冷气嘶嘶地往外冒。
马宽的目光在那两个木桶上停留了片刻。一个高大的伙计从后堂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几位官人辛苦了,这么晚还来查夜。”
马宽没有接话,他径直地走到木桶前,掀开棉被一角俯身往里探了一眼。寒气从桶内往外冒,里面堆放着大半桶冰块,冰块放得整整齐齐,融掉的冰水映出他半张脸。
他直起身子走到旁边的木架前,抬手摸了摸那些陶罐,触手是一阵冰凉,显然里面冰镇着元子。
“都入秋了,还在卖冷饮?”马宽转过身看向那个伙计,语气淡淡问道。
伙计满脸赔笑道:“官人有所不知,小店做的都是老顾主的生意,往年到了冬日都还有客人来问,故而今年东家便想着多卖一段时间,等立了冬便要断货了,想要买得等到来年立夏了。”
马宽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些冰是从哪来的?”
“是在城东冰窖处买的。”伙计马上答道,“我们常年在他家订货,每三日送一次冰。”
马宽的目光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随后落到后堂的帘子上,“后堂都有些什么?”话音刚落,便已抬脚往里面。
后堂位置不大,墙角亦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木桶与外间的两个别无二样,桶边有些未干的水渍,像是刚化开的冰水。
马宽走进木桶嗅了嗅,隐隐搵到一丝不不对劲的气味。他伸手欲掀开桶盖,那个伙计忽然抢前两步,打断道:“官人,这个木桶是今日新进的草鱼,还没来得及收拾。腥臭得很,莫要脏了官人的衣裳。”
马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只木桶,“无妨,你打开我看一眼。”
那伙计只得掀开桶盖一角,侧身让马宽探头往内看,“过些日子,东家打算改卖鱼羹,便多进了些草鱼回来,这几日打算先备料,等中秋过后便开始卖。”
他边说边伸手进木桶内,提着一条草鱼的尾巴递到马宽面前晃了晃。顿时,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让马宽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夜里少用明火,注意防火。”马宽用手挡在鼻子前,朝他吩咐两句,便转身离开。
伙计连连点头:“小的一定注意,官人慢走。”
他将几人送到门外,静静地立在门前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巷子。此时,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转身将门板合上,回到后堂,他将木桶的盖子完全掀开,冷冷地盯着桶内。桶中的冰块还未完全化开,冰冷的寒气正直直往外冒。
马宽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后看去,身后那间铺子的灯光已经熄灭,他随即压低声音交代其中一个铺兵,“你马上回去通知江巡判。”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方向,“从另一头走。”
“好。”
此时,一个年轻的铺兵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马哥,那铺子有问题?”
马宽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家铺子,“有没有问题,查了便知道。”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盯紧一点,在巡判来之前,莫让人跑了。”
四人分成两队,前后守在外侧,盯着那家铺子,不过一炷香时间,巷外便传来一阵细微脚步声。
江寻之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冷淡,他身后跟着林郁以及十数名铺兵,他走到马宽面前,低声问道:“人在何处?”
马宽压低声音,将方才巡夜时发现不对的地方一一说与他听,“我守在此处,那人还在铺内,后门亦已派人盯守。”
江寻之点点头,随后迈脚走到那家店铺门前,身后的铺兵随即上前抬手敲门。
“例行查夜。”
屋内没有应声,又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声。
江寻之神色微沉,冷声道:“撞开。”
闻言,两名铺兵将门板猛地撞开,木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几名铺兵手提灯笼走进铺内。
此时,铺内与马宽方才进来时别无二样,只是,那名高大的伙计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