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之看着她略显回避的目光,眉眼多出几分柔软,他放低声音,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沈娘子能察觉,已属不易。”
闻言,沈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江寻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静道:“此人既然敢在灯坊出入,说明你从江州归来时,便已经被盯上了。昨夜之举并非临时起意,显然是有意为之。”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想来是昨夜他们的动作惊动了他,让他提前行动,思及此事他语气不自觉地低上了几分,“沈娘子此次做得很好。”
沈璃原本紧绷的心,在他这几句话中慢慢松开了些,她轻轻点头,指尖仍有写发紧,但已不死方才那般僵硬。
江寻之见她神色稍定,这才起身道:“既然玄武灯已现,劳烦沈娘子带我等同到灯坊一趟。”
城南,沈氏灯坊。
原本被看管着的小料房,此时已经被军巡院的人接管起来,见江寻之与沈璃一行人进来,连忙让开。
沈余一早便在院中候着,见二人走来连忙迎上前。沈璃见父亲一脸担忧,拉过他的手背轻轻拍了一下,“有军巡院和江巡判在此,阿爹不必担心。”
虽然女儿这样说,但是沈余的心还是揪着,自从着军巡院第一次找上门后,女儿就没有安生过,如今更是被凶徒给盯上了,当父亲的怎能不担心。
江寻之与沈余微微点头致意后,便径直踏进小料房,目光在房内缓缓扫过,最后直直地落在木架的玄武灯上。
他走上前,细细观察玄武灯的四围,随后抬手将灯拿起,目光在灯身纹样上细细观察,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灯骨用料精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沈璃,沉声道,“与此前的三盏花灯,一脉相承。”
沈璃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应当是出自同一人只手。”
此时,林郁与邱长东已在前院仔细搜查了一番,随后林郁走到门外,道:“巡判,在屋脊发现几处脚印,此人应当是从屋顶进入灯坊,留下此灯。”
江寻之问道:“可能看出脚印是何时留下?”
“几处脚印深浅不一,依我之见,有些脚印应当是早些日子便在屋脊留下。”邱长东答道。
他将玄武灯放回原处,转而查看房内的地面与门窗,他的指尖轻轻地触摸窗沿,似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将目光转向院中,语气低沉道:“他今夜,很可能还回来。”
沈璃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他。
江寻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沈余,“今夜的行动,需要沈待诏配合军巡院,此事不宜声张,今日灯坊一切照常,到夜间让灯坊的人与往常一般收工。”他又对林郁二人吩咐道,“今夜暗中留人守住灯坊所有出口,其余人分散隐于灯坊内,不得惊动灯坊中人。”
“喏。”
说完,他侧身看向沈璃,语气回复先前的温和,“沈娘子,今夜可如常作息,无需刻意避让,某定会护娘子周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让她莫名生出一份安心。
夜色再次降临。
灯坊渐渐安静下来,沈璃放下手中的竹篾,将院中的灯盏一一熄去后,回到闺房内。此时的她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听着外间的动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她侧耳听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起身,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她缓缓走向前院的方向走去,就在她从拐角转出时,一道极轻地风声从身后逼近,她心中猛地一紧,后背寒意陡升,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从暗处探出,直逼她后颈而来。
呼喊声梗在她喉中,下一刻,一道身影从侧方骤然掠出,动作快如闪电,抬手一挡,将那只手生生震开,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显然未料到有人埋伏于此处,身形一顿,随即迅速后撤。
江寻之已将沈璃护在身后,从腰间抽出软剑,只见寒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已缠斗在一起。
那人并不恋战,身影一晃便翻墙而出,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江寻之并未追出太远,在那人退到院墙时便骤然停住。此时,几道身影从院中跃出,追了上去。
院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江寻之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沈璃面前。此时的沈璃脸色有些发白,呼吸微乱,却仍然强装镇定,努力平复快要跃出胸口的心跳。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微微俯身问道:“可有受伤?”
沈璃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没有。”
江寻之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落到墙头,眸底染上了几分冷意。片刻后,几名铺兵迅速围拢到他身边。
林郁双拳微拢,心头暗自气恼,低声禀道:“巡判,人跑了。”
江寻之并未动怒,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无妨。那人相貌已被我记下,他一定还会出手。”
他的目光缓缓从院中那间小料房,移向空中的月色,脸色愈发黯沉。
马上便是中秋灯会了,那人绝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