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伸手,一把攥住许钦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许钦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回头看了郁衍一眼。郁衍正挑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没说话,也没拦。
厌涵舟把许钦拉到她座位旁边,按着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摁坐在自己旁边。
两人隔了半臂的距离,厌涵舟还嫌不够,又往许钦那边挪了挪,膝盖都快碰到他腿了。
许钦被她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些茫然,坐定之后才缓过神来,哭笑不得地开口:“你干嘛?”
厌涵舟没理他,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迷你指甲刀——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口袋里放这个——然后煞有介事地开始给磨指甲。
她一边磨着自己刚修剪过的指甲,一边用指甲刀的小锉刀朝许钦的方向点了点,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说:“许钦啊,你不能跟小衍对着干,晓得不。”
许钦微微偏头,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我怎么对着干了?”
“你还问你怎么对着干了?”厌涵舟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你刚才,手放人家腿上,还说什么‘跑不掉’,你当我看不见?我搁前面看半天了薯片都没拆,就怕出声打扰你们。”
许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厌涵舟把指甲刀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磨,嘴里念念有词:“你要顺着他的意,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坐同桌的,这点都不懂,难怪三天两头打架。”
许钦终于出声纠正:“五天才打一次。”
“那是你们运气好,五天才有一次体育课能名正言顺动手。”厌涵舟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讲,郁衍那个人,你越跟他杠,他越来劲。你想让他干嘛,你不能直说,你得哄着来,顺着毛捋,懂不懂?”
许钦垂眼看着厌涵舟磨指甲的动作,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求他?”
“对嘛!”厌涵舟一拍大腿,指甲刀差点飞出去,“你看看你刚才,人家让你求他,你说‘我为什么要求你’,这不对啊!你应该说‘求你让我看看’,那他保准当场就把裤腿给你卷上去了。”
许钦轻笑出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吗?”
“当然是啊,我跟他认识多久了——”厌涵舟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慢慢转头看向窗台方向。
郁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台上滑了下来,半靠在窗框边,手里摸出一块饼干,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他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对话,因为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但表情依然端着那副懒洋洋的漠然,仿佛事不关己。
厌涵舟冲他喊了一嗓子:“小衍!你说是不是!”
郁衍嚼饼干的动作停了半拍,含糊道:“是什么是,你少在那瞎教。”
“我瞎教?”厌涵舟站起身,叉着腰,“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他手放你腿上你都没推开,我拉他走的时候你眼神跟要杀人似的,你还说我瞎教?”
郁衍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他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你再瞎教我同桌有的没的我就把你抽屉那堆小说全烧了”
厌涵舟眼疾手快地又坐回许钦旁边,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刚才顺着他说‘求你了’,他现在指不定还在你怀里靠着呢。”
许钦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味道。
厌涵舟见他不接话,急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别光嗯啊,我跟你说真的。你看他刚才那反应,耳根都红成什么样了,嘴上还硬得要死。这种人你就得——”
“你就得闭嘴。”
郁衍的声音忽然从窗台那边砸过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没走过来,依旧半靠在窗框边,但整个人明显绷紧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写满了“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咬人”。
厌涵舟毫无惧色,反而冲他扬了扬下巴:“我就不闭,你能把我怎么着?烧我小说?你烧一本我买十本,我看是你烧得快还是我买得快。”
郁衍眯了眯眼,手里的饼干包装袋被他捏得咯吱响:“那我就在班里广播,说你上周偷摸给隔壁班班草塞情书的事。”
厌涵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她猛地站起来,指甲刀差点戳到郁衍鼻子上,“郁衍你个狗东西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那你闭嘴。”郁衍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厌涵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终咬牙切齿地坐了回去,嘴里嘟嘟囔囔:“行,你狠,算你狠。许钦我跟你说,这种人你更得顺着来,你越跟他对着干他越来劲,你看他连我都威胁——”
“舟姐。”许钦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精准地打断了她的话头。
厌涵舟看向他。
许钦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无害,说出来的话却让厌涵舟愣了两秒:“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不过,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厌涵舟眨眨眼:“回避?回哪去?”
“回你座位。”许钦说得理所当然,眼神却往窗台方向飘了一下,“有些话,你在旁边我不方便说。”
厌涵舟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来回看了看许钦,又看了看窗台边耳根还红着的郁衍:“行行行,我走我走,你们慢慢聊。我薯片还没吃完呢,你们当我没来过。”
她一边说一边往牌桌方向退,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许钦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拿下他,姐看好你。”
许钦弯了弯唇角,没应。
厌涵舟三步并作两步缩回了牌桌后面,薯片袋子“撕拉”一声再次被打开,紧接着传来她含混的自言自语:“这可比周烬桀揍人好看多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不,也不算完全安静。
许钦从长椅上站起来,朝窗台走去。他走得不快,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郁衍的视线一直钉在走廊方向,脖子梗得笔直,余光都不肯往许钦这边分一点。
许钦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没再往前,也没说话。
窗台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像两个犹豫着要不要碰触的陌生人。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许钦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郁衍听见:“舟姐让我求你。”
郁衍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依然没转头。
“她说你吃软不吃硬。”许钦的语气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还说你越退你越进。”
“……”郁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钦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郁衍通红的耳尖上,声音又轻了几分:“那我现在求你的话,还来得及吗?”
郁衍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进许钦的眼睛里。
许钦就那样安静地等着,不急不躁,目光温柔得像窗外的天光。
过了好几秒,郁衍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求我什么?”
许钦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慢悠悠地说:“求你——别烧舟姐小说。”
听见这话的厌涵舟差点没被薯片呛到:“咳咳——许钦!”
郁衍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眼神骤然一厉,伸手就要去推许钦的肩膀:“你他妈——”
许钦没躲,甚至微微侧身迎了上去。郁衍的手推在他肩上,力道却在触到的一瞬间卸了大半。
许钦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手,再抬眼看向郁衍,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糖:“你看,你连推我都舍不得用力。”
郁衍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转身就要走。
许钦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他之前攥许钦的那种要捏碎骨头的力道,而是轻轻的,松松的,拇指恰好搭在他腕骨的凸起处,像在量他的脉搏。
“别走。”许钦说。
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气音,却比之前所有的对话都重。
郁衍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像被钉在了原地。
许钦的拇指在他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委屈的尾音:“你刚才攥了我那么久,我就攥你这一下,不行吗?”
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嘶——”,紧接着是薯片被咬碎的咔嚓声。
厌涵舟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低得像蚊子在叫:“我嗑的CP是真的……我嗑的CP是真的……”
郁衍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冲花盆方向吼了一嗓子:“厌涵舟你给我滚回座位去!”
“滚滚滚,这就滚——”厌涵舟手里还攥着薯片袋子,一脸“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不敢说”的表情,慢悠悠的走回自己座位。
跑到半路她又停下来,回头冲许钦比了个口型,没出声,但许钦看懂了。
她说的是:“求他。”
许钦弯了弯唇角,无声地回了一个“知道了”的眼神。
厌涵舟心满意足地消失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许钦还攥着郁衍的手腕,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郁衍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许钦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松不松?”
“不松。”许钦答得干脆。
郁衍咬了咬牙:“许钦。”
“嗯。”
“我数三下。”
“嗯。”
“一。”
许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像是在做准备。
“二。”
许钦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期待着什么。
郁衍张了张嘴,那个“三”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许钦等了两秒,轻轻笑了:“你数不到三的。”
郁衍的脸终于彻底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他最终还是软下性子,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松手……”
许钦没松,拇指反而轻轻在他腕骨上蹭了蹭,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无辜:“你怕什么?”
郁衍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还好,暂时没人注意这边。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齿缝里漏出来的:“班上人多……”
许钦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他慢慢松开了郁衍的手腕,但没完全放开,指尖还搭在那里,像舍不得撤离最后一点阵地。
“所以,”许钦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如果人不多,就可以?”
郁衍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这次许钦没拦。
郁衍把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刚才被攥过的地方,嘴上却不饶人:“你他妈爱牵不牵,关我什么事。”
许钦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嘴硬的侧脸,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这个回答收进了心里某个专门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