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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蛋糕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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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臻上了楼。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些他看不懂的风景,色调暗沉沉的,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房间比他想象的大,床也大,窗户也大,窗帘是深色的,拉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痕。他把箱子放在衣柜旁边,把小提琴靠在墙角,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端着了。他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胃还是有点胀,不舒服。他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揉了揉,没什么用。他想起刚才在楼下,那满桌子的点心,顾恩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他怕吃多了不好看,怕吃快了丢人,怕在顾恩面前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样子。他已经装了五年了,装成了习惯,装成了本能,装到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哪个是装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窗外的光线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墙角,把小提琴从琴盒里拿出来。琴身是棕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把琴架在肩上,调了调弦,拉了几个音。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怕打扰到谁。

他拉了一首很老的曲子。妈妈以前哼过的,他已经拉了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错。琴弓在弦上走着,不急不慢,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地方。他拉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想起妈妈。想起她粗糙的手,想起她总是说“念念乖,妈妈没事”。想起那些寄出去就再也没有回音的信。他不知道妈妈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收到他的信,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也在想他。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飘着,飘到窗外,飘到走廊里,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拉了很久。久到手指有点酸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成深蓝色。他放下琴,把它放回琴盒里,盖上盖子。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阳台不大,铁艺的栏杆漆成深灰色,上面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叶子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就是露台。灯已经全亮了,一串一串的,挂在露台的边缘,暖黄色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很温柔。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吃的喝的。

他没有看见顾恩。他在那些人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握琴弓留下的浅浅的红印。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很白,很薄,能看见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这双手握过琴弓,握过笔,握过很多东西。可它们从来没有握过那个人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他摇了摇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然后他看见了许晴。

她从露台的那一头走过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裙子,裙摆很长,拖在地上,走路的时候一摆一摆的,像一朵移动的花。她的头发烫成了大卷,披在肩上,发尾别着一枚亮闪闪的发卡。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燕臻见过甜甜的,软软的,像糖,像蜜,像所有甜得发腻的东西。

她走到一个人面前,停下来,挽住了那个人的胳膊。

是顾恩。顾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露台的另一边,正低头看手机。许晴挽住他胳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顾恩哥哥,”许晴的声音不大,但晚风把她的声音送了上来,清清楚楚地飘进燕臻的耳朵里,“你回来了。咱们一定会订婚的对吧?”

燕臻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铁艺的栏杆很凉,凉意从掌心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订婚。顾恩和许晴。他们要订婚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五年前,许晴在茶话会上说“我将来一定是顾恩哥哥的未婚妻”时的样子,下巴微微扬着,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志在必得的光。那时候他觉得别扭,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太吵了,太傲了,太喜欢炫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别扭。现在他知道了。

他松开栏杆,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指在发抖,很小幅度的抖,他拼命想控制住,可越控制越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顾恩和谁订婚,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燕家的假Alpha,是来还债的野种,是连自己的葬礼都已经被安排好了的人。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偷听别人的对话,心里还酸酸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楼下的声音又飘上来。顾恩开口了,声音不高,和平时一样平。

“这是父母辈的事,让他们考虑吧。”他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许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还是甜甜的,可燕臻觉得,那笑里好像少了点什么。“那好吧,顾恩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可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她的背影消失在露台的尽头,裙摆在风里飘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燕臻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顾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说“让父母考虑”,那是什么意思?是委婉的拒绝?还是真的让父母去定?燕臻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偷听,不应该在心里酸,不应该在听到顾恩没有答应的时候,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想回房间。他忘了,栏杆上还放着那盘小蛋糕。

他的手肘碰了一下盘子。盘子滑了一下,他伸手去抓,没抓住。盘子从栏杆上翻下去,翻转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小蛋糕从盘子里飞出来,一块,两块,三块他低头往下看,正巧不巧,那几块小蛋糕,刚好砸在顾恩的头上。一块落在他的头发上,一块落在他肩膀上,还有一块,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裤腿上。

白色的奶油,深色的裤子,黑白分明,刺眼得很。

燕臻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见顾恩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那目光不重,不急,可燕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浑身发僵。他看见顾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燕臻没有等。他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撞开了玻璃门,冲进房间。他的手在发抖,脚在发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扑到门边,把门关上,“咣”的一声,很响。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烫得厉害,耳朵也烫,手也烫,浑身都在发烫。他想起顾恩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深灰色的,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他喘不上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关门,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里。他只知道,他不敢面对那个人。不敢看他被奶油弄脏的裤子,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听他说“是你啊”或者“你怎么在这儿”或者任何话。他只想躲起来,躲在这个房间里,把门关紧,把窗帘拉上,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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