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有想通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站在刘备身边。不是因为恩情——刘备对他有恩,但恩情这种东西,他吕布欠过很多人,也还过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也不是因为利益——刘备能给他的,曹操能给更多,袁绍能给更多,天下能给更多的人多的是。
那是什么?
吕布停下磨戟的动作,看着月光下的画戟。
他想起今天那个妇人跪下来时的样子,想起她说“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时的眼神——那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梦醒了一样的眼神。
他想起杜畿蹲在田埂上跟王老栓说话时的样子——一个朝廷命官,蹲在一个老农民面前,说话的声音比跟皇帝说话还轻。
他想起刘备在朝堂上说“天下田,天下人耕”时的样子——那么多人反对他,那么多人骂他,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一动不动。
吕布忽然明白了。
他站在刘备身边,不是因为恩情,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
刘备在做一件对的事。
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太难太难了的、但确确实实是对的事。
而他吕布,这辈子杀人如麻,造孽无数,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
这是第一次。
他想做一次对的事。
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任何人的夸奖。
只是因为他心里那条被凿开的缝里,照进来的光——让他想做一个更好的人。
吕布把磨石放下,拿起画戟,在月光下挥了一下。
风声凌厉,戟影如虹。
“子龙,”他低声说,“我会活着回去的。”
然后把画戟往地上一插,转身进屋睡觉。
月光照在方天画戟上,照着刃口那道被磨得发亮的寒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郿县的地,要一亩一亩地查。
郿县的天,要一寸一寸地亮。
而他吕布,要一刀一刀地,劈开这片压了太久的乌云。
为了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为了那个蹲在田埂上的文官,为了长安城里那个卖过草鞋的人——
也为了他自己。
孙德来了。
带着一箱箱珠宝。
连吕布的面都没有见,就被拒出门外了。
魏续沉默了片刻:“将军你当真半分不要?”
吕布:“你也不许要。”
魏续怔怔的看着吕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但暗地里还是收了钱,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贪。
吕布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前世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现在不一样。
魏续被打板子了。
二十大板。
吕布亲自上手,活生生将魏续打死了。
说不恨是假的。
魏续曾背叛了吕布,并将吕布活活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