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他并非没有见过写话本的女子,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这么说话的。可不得不说,她把话这么一撂,他倒还真好奇起来她会写些什么了。
闻钰溜达一圈,回到刘婶的摊子边,刘婶已经忙里偷闲地坐下歇息了,瞧见闻钰往旁边摊子打量,看了眼天色,说:“这个时辰,神道长也差不多该——哎,来了来了。”
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闻钰远远就瞧见那在半空中晃着的“神道长”三个字。
随着旗帜走近,神道长也瞧见了站在刘婶摊子前的人,他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闻钰在这,笑眯眯地将旗帜立直,抚着胡须坐下,一边摆出自己吃饭的家伙,一边道:“小钰娘子今日一早便在啊,不是要去东市么?”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寒暄,神道长却不复前两日热切的拉拢,好似故意,完全不提收徒一事。
到底是她有求于人,拒绝了别人两次,却又回头来求人,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啊。闻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东市今日便先不去了。不过……道长前两日收徒的话,可还作数?”
“哦?娘子这么问,莫非是改变心意了?”
“是,”闻钰走到神道长面前,郑重道,“我认真考虑过了,我可以做你的徒弟,但我也要先说清,我是为了能够尽快赚钱才答应的,写话本的事我也不会放弃,所以我不能保证会给你当多久的徒弟。当然,该我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偷懒。”
神道长点点头,抬手示意她坐下:“何需这么严肃,能做多久的师徒,本来也全看我们有多少缘分。至于你是为什么答应,私下里又做些什么,那我可管不着。”
听了这话,闻钰就知道事情成了大半,绷紧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接着问起了一个打工人最关心的事:“那……每个月能给我多少钱?”
闻钰在心里盘算着,按刘婶一个肉包子卖三文、菜包子两文的价格来看,直接将单位换成元,似乎也和现代差不太多,一个月光是吃饭就得三百文,虽然不知道这里租房是什么价格,但感觉月薪至少也得有六七百文她才能活得下去吧。
这么一对比,五百文几乎是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攒不出来的钱了,读书人用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果然是奢侈品。
闻钰飞速算完了账,期待地看着她未来的新老板,希望对方能说出一个让她满意的数字,却见神道长眉头一皱:“我为何还要给你钱?”
“???”闻钰傻眼,“……难道要我打白工吗?”
“能挣多少自然全凭你自个儿的本事了。”神道长啧啧两声,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嫌弃,“一个铜板都还没赚到,就惦记着从师父兜里掏钱的徒弟,我也真是第一次见。还想要月俸呢,又不是当官儿来了,你瞧瞧——”
神道长伸手移开摊子上的罗盘,桌布顺势垂落,露出上面写的字:算卦十文。
他颇有些心酸地叹了口气:“师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闻钰看着那四个字,只觉自己仿佛又跳进了另一个坑,不太确定地问:“一天能有多少人?”
“好的时候能有五六人吧。”神道长实话实说,见闻钰面色不善,反应过来实话不大好听,生怕自己的新徒弟就这么被吓跑了,又道,“当然,也不全靠给人算卦,时不时也会做做法事,去凶辟邪,再看看风水。”
这些额外的工作,显然都不是算卦那十文钱就能打发了的,闻钰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师父总得吃上肉,徒弟才能喝上汤啊。
“事儿这不就成了么!”围观了全程的刘婶见时机到了,猛地一拍手,用眼神示意闻钰,“还不快叫师父?”
闻钰一怔,手足无措地抬起手,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装模作样地学着电视剧里的人,拱手唤了声“师父”。
神道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满意地抚着胡须点头:“我收徒也没什么讲究,你每日这个时辰来这里就行了。”
闻钰也笑,觑着他脸上神色,继续道:“不过我还有件事想求师父。”
神道长心情正好:“你说。”
“师父可否先借我一些钱?”在他变脸之前,闻钰迅速解释,“徒弟现在没地方住,也没钱吃饭,连衣服都是刘婶好心借给我的……”
说到这里,闻钰面上适时露出几分苦涩:“师父肯定不忍心看徒弟风餐露宿,最后横尸街头吧?”
这借钱的理由合情合理,神道长的确也知晓她现在的处境,捏着怀里的钱袋,眉头反复皱起又松开,纠结一会儿,最后不大高兴地开口:“要借多少?一贯钱够了吧?”
没想到这师父看着小气,出手倒还挺大方,闻钰连连点头,沉甸甸的一串铜板捧在手心,她真心实意地再次拱手:“够了够了,等我挣到钱就马上还,多谢师父!那我现在先去租个屋子——”
虽然刘婶家还能再留她住一天,但找房子的事儿拖不得。还得买两身衣服,把阿兰的衣服洗干净还给刘婶,免得二妞老惦记。
神道长却打断她的话:“不着急,一会儿人就来了。”
闻钰疑惑:“什么人?”
神道长慢悠悠:“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