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终于安静下来,缓了缓急促的呼吸,看向神道长:“怎么?你这个做师父的,想好要给我一个交代了?”
神道长没回答这话,只是道:“当日那卦,我与我这徒弟一同算的,确是吉兆无误。”
“都到现在了,你还在狡辩!我就说你们俩都是骗子,走,跟我见官去!”说完,周娘子就上前一步去拽他。
神道长后退一步避开:“周娘子莫急,听我把话说完。周娘子可还记得当日算卦的情形?”
“当然记得!你这徒弟,用来算命的东西都接不住,落到地上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闻钰身上,议论纷纷。
“不错,”神道长继续道,“那一卦,中途虽有磕碰,最后落地卦象却是好的,这不就说明了是转危为安么,现在紧要的,便是看如何度过这个危机。”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但周娘子已经不太相信面前这二人,反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若有这一遭,你算卦时怎么不说?”
“周娘子也瞧见了,我与我这徒弟擅长之物并不相同,而我徒弟入门不久,解读卦象时难免漏掉一些,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但她的卦还是很准的,现在既然发现了危机,那就得尽快解决才是,周娘子离家有多久了?”
周娘子不自觉放松了拽着闻钰的手,半信半疑道:“生产的时候我守在旁边的,见情况不好我就立马出来了,到现在……应该有两三炷香的功夫吧。”
回答完了,她又察觉自己被绕了进去,神色严肃道:“你该不是怕见官,又在骗我吧?想骗我先回家,然后你们师徒俩就收拾东西悄悄跑了?”
“这当着大家伙的面儿,我骗你做什么?我神道长在此处给人算卦也有五六年了吧,若是骗人,哪里能待到现在?你若不信,我们师徒俩同你回家瞧一瞧,不行你再送我们去见官,如何?若有人愿意去做个见证,也可一同去。”
闻钰闻言不禁皱起眉,她师父这是在做什么?她可不相信他方才说卦象的那些话,估计就是为了先稳住周娘子胡诌的而已,现在却还主动要去周娘子家中,难道他真有什么法子救回死胎?
无论如何,两人都是逃不过走这一趟的了,围观的群众中有人出了声,说愿意一同去。
“好,”想到有人见证,还有自己大侄子看着,左右他们也躲不过见官,周娘子沉着脸,“那就先回家,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
周娘子的大侄子赶着牛车,带着见证人——张娘子的夫君柳郎君,五人一齐出了城,顺着官道走了一会儿,左拐进一条泥巴路。
闻钰戳了一下神道长,想问问他到底怎么打算的,但在周娘子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路两旁的农田和房屋逐渐多了起来,又走了一会儿,牛车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篱笆院门敞着,隔老远就听见里头吵吵闹闹的,似还有说笑声。
周娘子皱眉望着院里,也不管车上的人了,率先下了车,快步进屋查看。
车上的三人面面相觑,随后望向周娘子的大侄子。大侄子人高马大,体格也壮,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手,但一路上都沉默得很,此时也只看了他们一眼,像看犯人一样站在他们身后,道:“进去吧。”
几人刚进了院子,就听见周娘子“哎呦”一声,随后竟传来了婴儿哭声。
不是说一生下来就是死胎吗?
这下连大侄子都奇怪了,越过前面的三人大步上前,一进屋就瞧见周娘子怀里抱着的孩子正哇哇哭着,哪里是死胎的样子?
几人堵在门口,不大的屋里一下子便暗了许多,一年轻男子看向大侄子,问道:“表哥,这是……?”
周娘子又是“哎哟”一声,换上了谄媚的笑,连忙邀请众人进屋:“神道长,还有这位小道长,柳家郎君,都快进屋坐吧。”
三人茫然坐下,还是大侄子先开了口:“怎么回事?孩子……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周娘子喜形于色,“张婆子说兴许就是接生的时候孩子呛着了,我们走了之后,多拍一拍就好了,孩子就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