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长见闻钰神情有些恍惚,叹了口气,开解道:“不是每个算出了凶卦,提前知晓了命运的人,都能避免灾祸的。说到底,无论吉凶,那都是他们各自的命数。这样的事偶尔也会发生,我们插手不了太多,感伤片刻便也罢了,莫要太过放在心上。”
闻钰点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只是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的小娘子,现在就已经消失在这世上了,她难免心里有些沉重。
神道长瞥她一眼,从桌里拿出朱砂与黄纸:“你回来得正好,符都没了,再画些吧。”
“……”闻钰立马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画了一下午的符,间或算个一两卦,有过昨日在山中迷路、冒雨挖土的惊险与刺激,闻钰意外地开始觉得这样的平淡生活十分难得。
傍晚,三人同坐一桌用晚饭,安巧甚至还买了些一小壶桃花酿回来,每人只能分到一小杯,却不妨碍她们吃得尽兴。
待夜晚安寝时,闻钰缩进被子里,正想问问陶阿妹是否习惯,一声“陶娘子”就要唤出口,忽地反应过来,她竟还没问过陶阿妹的名字。
“陶娘子,我单名一个钰字,你以后也同巧娘一样,唤我钰娘就好。你姓陶,那名字呢?”
“我……陶……”
陶阿妹的声音似乎掩在被子里,闻钰没太听清,追问:“什么?名字也是tao吗?桃花的桃?”
“……嗯。”
原来她叫陶桃啊,闻钰想到她今日在牛车上的那粲然一笑,的确也如桃子般可爱,她不由笑了笑:“那我以后就唤你桃娘,可好?”
“好。”
闻钰在现代也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身体还算适应这种有室友同住一屋的日子,感受到困意上涌,便最后道了声:“早些睡吧,桃娘。晚安。”
陶桃不知何为晚安,可这话莫名叫人听着安心,躺在崭新的床上,放缓呼吸,合上了眼。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闻钰的话本大纲很快整理好,开始写正文,她预计就是个三五万字的小故事,放在现代,坐在电脑前也就是几天的工作量,现在不得不手写,就得耗些时间了。
而陶桃意外成为了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每晚一边看一边惊呼。
算命摊的收入也稳定下来,再加上有陶桃分担租钱,闻钰手里的钱远远不止下个月的租钱那么多了,不必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但陶桃原是靠上山采草药为生,但现在不住在山里了,总不能日日往城外跑,便得想些别的法子赚钱。
她熟悉草药,想来想去,去找了几家收过她草药的医馆和药铺询问,倒是有一家医馆愿意留下她,但也就简单干些晾晒草药的活,每日忙不了太久,工钱自然也不多,但好歹能有些进项了。
这日陶桃刚从医馆出来,正往宁安巷走,路过算命摊,却见闻钰对着个家丁模样的人,一脸为难神色。
陶桃犹豫一下,走到算命摊前,闻钰看见她,眼睛却亮了。
“桃娘,陪我去个地方吧。”
*
精致华美的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闻钰拉着陶桃的手,叹道:“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去可害怕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
闻钰压低声音,指了指坐在马车前赶车的男子:“他是安国公府的人。”
她是惦记着这家给的钱肯定不会少,才硬着头皮答应了,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家,不像普通人那般好糊弄,说话都得谨慎些。万一哪句话惹恼了对方,给她也扣一个骗子的帽子,说不定小命都要丢了。
带上陶桃这个古代人,她就安心多了。
只是听那家丁说,府上的情况实在奇怪,安国公夫人和她的双生妹妹竟双双昏迷,安国公的长女是宫里的贵妃,当即便让太医去府上瞧过,就连京城中大小医馆的大夫也都叫去了,却没人说得出是什么病。
而且两人多日不吃不喝,竟然也没有半点身体衰弱的迹象,半个月过去都没有苏醒,大夫们束手无策,安国公府只好又四处寻各种江湖术士,正巧听说了西市的神道长有个徒弟是活神仙,还帮官府破了在城外闹得沸沸扬扬的恶妖案,安国公府的这才找上了她。
闻钰本来还奇怪,这样的怪病,太医都没法子,是她能掺和的事儿吗,可见家丁殷切求助的目光,为了严谨一些,她还是抛了个硬币问一问,而她此时此刻坐在安国公府的马车上,就代表着结果是……她还真的能解决。
虽然有硬币作保,闻钰还是有些紧张,时不时撩开帘子往外头瞧。
这一趟的路程与去陈家村时用的时间差不多,可马车走得比牛车快得多,显然这次的目的地要远上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