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太快,陈静姝都没赶上他的节奏,只好赶紧跪下来。
哎,比起陈小弟的行云流水,她心里要勉强多了。因为她穿越前就没给活人磕过头,他们家过年拿压岁钱也没有磕头的习惯。
现在她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就把端坐的老太太当成菩萨吧,也规规矩矩磕了个头:“老夫人。”
老太太先是一愣,旋即笑出了声,连连点头:“好好好,叫我太婆呢。来,都到太婆这边来,给你吃糖果子。”
旁边的大丫鬟立刻端起了果盘,送到老夫人手边。
她抓了一把,先给了陈小弟,又给陈静姝,笑道:“吃果子吧。”
陈小弟眉开眼笑,声音响亮:“谢谢太婆!”
老太太笑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跟着一块儿笑。
老太太摸着他的头:“那你多吃点。”
胡妈妈在旁边看着心里好悬,唯有自我安慰,这小姐弟俩虽然衣服破旧,补丁落补丁,但洗的干干净净,手脸、耳朵后面和脖子看着都干净,身上应该不会有虱子跳蚤。
陈小弟却愁眉苦脸,认真道:“不能多吃哩,二姐说会坏牙。”
上次吃完饴糖之后,他还想再吃,但二姐不买了,说吃多了牙齿会坏掉。
老太太又笑出了声,摸着他的头道:“那就多吃饭吧。”
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祖母笑什么?”
话音响起的时候,淡黄色衫子的人影便进了屋,脸上带笑。
陈小弟瞪大了眼睛,想说“仙女”,然而嘴里塞了糖霜裹着的核桃,实在开不了口讲话。
陈静姝也略有些惊讶,因为老夫人头发雪白,看着已过花甲,甚至古来稀的模样;以这位沈小姐的年岁,她本以为是老太太的重孙女。
没想到竟然是祖孙二人。
那沈家应该是个大家族了,一辈辈的兄弟姐妹都多。
陈静姝心头略有些火热,大家族开销多,说不定她能把生意给做进来,可不愁进项了。
老夫人伸手招呼孙女儿,笑道:“你不是一直说经文的字好吗?今天祖母把抄经的人给你请来了。”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陈静姝。
被指的人瞬间头皮发麻,因为陈静姝知道自己应该行礼了。
可走过来的沈娘子是个小姑娘,她总不好跪下来,直接给人磕个头。
倒不是说她拉不下这个脸,而是她曾经在哪儿看到过,小孩子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子,也不能轻易承受别人磕头,因为如果命格压不住,那会折寿的。
这小姑娘看着血气不足,身体不甚康健的模样。她可不想折她的福。
但不磕头的话,应该行什么礼呢?
道个万福?万福怎么道,她一紧张,完全想不起来。
况且电视剧上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古偶向来比古人更封建。
刚才那个绣坊的内掌柜倒是向沈娘子行了礼,可当时她背对着,陈静姝压根就没看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行礼的?
所以情急之下,她只好硬着头皮,双手合抱于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个揖礼:“见过沈娘子。”
她看到书铺里的书生,见面都是这样互相行礼的。
既然她是因为一笔字被叫来了,那她也能勉强给自己扣一个读书人的身份。
对面的沈小姐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双手合抱回礼:“见过小娘子。”
花厅里的人都有些发怔,只老夫人笑出了声,还连连点头赞叹:“好好好,你们都读圣贤书,也是书生了。”
沈小姐跟着笑了,往前走两步过来牵陈静姝的手,好奇道:“你是怎么练字的?我看你的字极有筋骨,里面蕴着劲儿,我倒写不出来。”
陈静姝心道:那是因为你人小力弱身体差,怎么能攒得起劲儿来呢?
但这话她不能说呀,所以她巧妙地转移了重点:“我是用野羊草做笔练字的。”
沈小姐并不知道野羊草是什么,但听到草字,她认为草是柔软的,瞬间觉得自己抓到了秘诀:“因为笔是软的,所以笔力越练越大。”
陈静姝微微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沈娘子却自有一番见解:“怀素以扫帚为笔,张旭以头濡墨,就是练笔力。”
她兴致高涨起来,张罗着让人端来了书案,又拿笔墨纸砚,要亲眼欣赏陈静姝的书法。
老夫人显然是个疼爱孙女儿的祖母,笑盈盈地在旁边看着。
陈静姝清楚,这是今天她跑来一趟的戏肉,并不推辞,只大大方方地问:“沈娘子,你要什么字?”
沈娘子好奇:“你都读过什么书?”
倘若她是林黛玉,陈静姝应该回答自己学过四书,但她不敢吹这个牛,因为她是真不会,所以她非常老实地回答:“只学过一点《千字文》和《百家姓》。”
之所以不提《三字经》,是因为她在书铺里就没见过《三字经》。
以她观察之所见,大兴朝小儿启蒙,主要就是《千字文》和《百家姓》,还有一本叫《蒙求》,什么《三字经》《幼学琼林》之类,似乎还没有出现在这个时代。
沈娘子点点头:“那你就写天地玄黄吧。”
说着,她竟然亲自给陈静姝磨起墨来,是端正严肃的求书的态度。
陈静姝都受宠若惊,别说在人堂而皇之被分成三六九等的古代了,哪怕是她穿越前,也没有金主这样伺候她写过字呀。
当然,她不是名家,也从未卖过书法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