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一个类人机器人走了出来。

它的神情极其呆滞，身体呈现出一种比机器人还要机械化的僵硬。

它的嘴里不断嘟囔着：“上班，上班，上班，上班，上班时间到了。”

声音如同坏掉的老式磁带机，又如同椅子在地上拖拽而过，刺耳又毛骨悚然。

它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方沐，似乎只是方沐那句话提醒到了它，又重新启动了它的上班程序。

它直愣愣地朝卫生间外走着。

方沐跟在它的身后，拍了拍它的肩膀。

它回过头，两只眼睛空洞而又无神，瞳孔扩散着，仿佛人死去后的样子。

它转过头停留了几秒，然后又扭过了头，看起来不是因为发现了方沐，而只是一种条件性的反射。

方沐握了握拳头，她左手手心的蘑菇在悄悄晃动着。

她刚才在那个类人机器人的身后种下了一朵小蘑菇。

这时，两个保洁机器人的声音从卫生间外面传出。它们已经打扫好了隔壁的物体排放区，因为没看到方沐，所以有些疑惑。

“她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

“方沐，你不会被那些东西吃掉了吧？”

后勤保洁304和后勤保洁305紧张而又胆小，最后鼓起勇气朝着精神排放区看了一眼。

一个类人机器人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啊！！！”两声尖叫声同时发出，它们两个拥抱着彼此，再次缩回到角落里。

那个类人机器人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两个后勤保洁机器人一样，非常“淡定”地从它们旁边走过。

它一路走到了办公室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时，方沐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两个机器人。

“怎么，怎么回事？那个员工怎么会在里面？”后勤保洁304似乎被吓得不轻，话都说得不太流畅。

“等等，不对不对，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后勤保洁305突然松开环住后勤保洁304的胳膊，顺便拍了拍身上，看上去在寻找什么。

“什么？”后勤保洁304见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随后，后勤保洁304眼睛一亮：“真的，那个员工一点儿也没有那种可怕的气息，它好像又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好像感觉不到那个员工身体里那些脏东西了。”两个机器人有些疑惑。

方沐听到它们的话，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刚才那个类人机器人进入的那间办公室。

是因为她种下的蘑菇吗？蘑菇吞噬了类人机器人体内的低级污染物，所以它的气息看上去又拥有了“灵魂”。

方沐眯了眯眼，随后想到了什么。

她快步返回到卫生间内，拉开了最后一个隔间门。

果然，里面的低级污染物们化成的污水，是其余隔间的几倍之多。

这个类人机器人体内存储的低级污染物们实在太多，所以才在卫生间里浪费了更多的时间。

可是，这些类人机器人不过只是待在办公室里，这些低级污染物们是怎么进入它们的身体的呢？

方沐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些类人机器人并非是在排放这些低级污染物，反而是在生产它们。

就像一个高级污染物的身旁会有一些更低级的污染物们一样，高级污染物会影响周围环境，不断制造出更多的污染物们。

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机器人们更像是一个容器，而上面是更高级别的污染物在控制它们。

虽然它们每天看上去是在工作，但实际上只是一种接收污染的形式。

它们虽然处在办公室内，可一整天都要面对着电脑屏幕。

对了，那些电脑屏幕或许就是低级污染物们的来源。

作为员工的机器人们，它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工作。而工作内容则体现在了电脑屏幕上，再直白点说，是更高层的领导通过电脑向它们输送了污染物。

而领导们，都存在于更高楼层甚至最高的楼层上。

因此，如果想要寻找到污染源，必须去这家公司的领导层寻找。

一会儿下班的时候，她得问问陈听，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见到这栋公司的老板。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九点，下班的时间到了。

二楼的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熄灭，整个二楼暗了下来，只有逃生标识的绿灯闪烁着。

办公室内的声音也早已消失，类人机器人们陷入了沉睡。

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考核官要来了。”后勤保洁304提醒道。

“方沐加油，你一定会通过考核的！”后勤保洁305握了握自己的机械拳头。

方沐点点头，有些好奇考核官会长什么样子。

是机器人还是人类呢？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盏灯亮了起来。

随后，那盏灯很快灭掉，更靠前的一盏灯亮了起来。

走廊里的灯仿佛一盏亮起，一盏灭掉，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噔——”灯光最后停留在方沐头顶，发出仿佛白炽灯般发亮发热时的响声。

方沐站在原地不动，头顶的亮光将她圈了起来，好像聚焦在了舞台的主角身上。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考核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