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出身商贾巨富之家,嫁过来时,陪嫁足足有五千两!
当年可谓轰动一时,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不过就像领头男说的那样。
三年婚姻,夫家早已把她的嫁妆挪用大半。只剩这两千两存在了钱庄,那妇人藏得紧,一直没有让夫家得手。
这也应该是周家强逼妇人守节的原因之一。
毕竟,只要人在还在家里乖乖呆着,她的钱财,还不予取予求?
可惜啊。
陈九垂下眼帘。
那个木箱里,除了面上那层碎银,底下全都是石头。
拢共不过一百两。
怕周家人嫌“轻”,她还特地多加了亿点点料。
因此他们抢走的,不过是一只装满了石头的箱子罢了。
至于那点碎银,权当是她陈九的“见面礼”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真希望周家人都知好。
毕竟,她真的只是一个再纯善不过的读书人呢。
客栈掌柜正在楼下拨弄算盘。
见陈九牵着孩子下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同情:
“先生,方才那几位……”
“无碍。”陈九放下行李,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桌子上,“这几日的房钱,多的不用找。”
掌柜的一愣:“您这就要退房?”
“嗯。”
陈九没再多说。抱起秋儿,出了客栈大门。
外面天光大亮。
冬日的阳光照在青石路上,明晃晃的,却没有暖意。
秋儿趴在姐姐肩上,好奇地望着街上。小孩子心大,已经开始期待起了新家的模样。
陈九没往城南去。
她折向西市,穿过一条窄巷,又穿过一条街。如此反复三次,确认无人跟踪,才在崇文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周家人抢了箱子,回去打开一看,发现只有一百两碎银,其余全是石头。
会怎样?
必然要暴跳如雷,再找上门。
下次,他们再来,可就不止抢箱子这么简单了。
她走上前,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内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打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一双带着惊惧和好奇的眼睛。
“先生!”那妇人见是陈九,又惊又喜,连忙把门打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陈九跨进门内,放下秋儿,转身关好门。
妇人帮她拎起行李,引着她往正屋走,边走边问:
“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儿的?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先生今…”
陈九言简意赅打断她:“你夫家的人,方才找到了客栈,抢走了木箱。”
妇人的脸瞬间惨白。
“箱子是空的。”陈九继续说,“里面只有一百两碎银,空余之处我早填放了石头。”
妇人张了张嘴,惊愕至极。
“你听我说。”陈九看着她,目光清冷而平静,“周家人抢了箱子,回去发现只有一百两,必然恼羞成怒。”
“他们会再来找我,也必会来找你。”
“那我该怎么办?”妇人慌了神,一把抓住陈九的手,“求先生救救我!”
陈九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陈九顿了顿,望着妇人惊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先下手为强,你去京兆府,告周家抢劫。”
妇人目瞪口呆:“告……告他们抢劫?”
“是。”陈九的唇角微微扬起。
“你昨日刚得了改嫁的判决,今日便遭夫家抢劫,他们作案动机已经清清楚楚。”
“你要说他们抢了你的嫁妆。”
“那两千两银子,是你自己的嫁妆。不是周家的钱。”
妇人渐渐明白过来,又纳闷的问:
“可…可那些银子,不是已经…?”
“已经换成官票了。所以呢?”陈九看着她,“你去钱庄兑换时,可曾留下字据?”
“没有,您叮嘱过,不可留痕迹。”
“那谁又有证据能证明,你昨日取出了那两千两?”
妇人愣住了。
下一秒,她眼中渐渐亮起了光芒。
陈九侧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妇人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记住了!先生,我都记住了!”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这就去!”
刚站起身,她又想起什么,有些腼腆地问:“先生,这……这算是您又帮我打官司吗?我该怎么付酬劳?”
陈九理直气壮:“当然算啊!至于酬劳嘛…”
妇人紧张起来。
毕竟这位先生是真的聪明绝顶,可也是真贵啊。
“酬劳嘛,”陈九却笑了起来,“你这就去找个厨艺最好的仆役,给我妹妹做一条鱼吃。要大个的。”
妇人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好!我这就去安排!”
两位大人在一旁叽里咕噜地说着话,秋儿无聊地踢着石子儿玩。
一听到有吃的,小家伙顿时高兴得直拍手,雀跃欢呼:
“大鱼!大鱼!鱼儿上钩,有大鱼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