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契田地侵占案结束后,不出三日,陈九的大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在京城的西市,乃至整个京兆府的地面儿上传开了。
现在人人都听说过,西市小巷的深处,有一位杰出的少年讼师。
她帮着孤弱寡妇从守节改判可再婚,又帮小寡妇从恶夫宗亲的手里,要回了嫁妆;凭借着一手算师对账、一手讼师诉讼的本事,还在无地契、无官文、员外李嵩勾结胥吏伪造文契的绝境里,实现了惊天大逆转,水灵灵的翻了案。
重磅热瓜一出,所过之处无不轰动,闻者无不震惊。
穷人们自发叫他“陈青天”,更多的百姓们叫他为“西市第一刀笔吏”。
就连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清高书生、钻营商贩、甚至底层小吏们。现在提起“陈九”这俩字,话语中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敬畏。
毕竟这一生,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也像张有田一样蒙冤受辱,想找个讼师呢?
没看陈九那里,现在找她的人,搁那屋里头都站不下脚吗。
陈九依旧租用着那个穷破小的诉讼店,只是那里早已不再无人问津、冷冷清清。
从早到晚,不断的有人找上门来,或求写状纸,或求解冤情,或者只单纯为亲眼见一见,这位名震城西的少年讼师。
京兆府本就世人瞩目。
它统辖了二十五个县,六百九十二乡,在册百姓超两百余万。
作为京畿重地,京兆府的官营手工、农田灌溉、商业税收,皆居大雍各地之首,可谓是天下的财赋重心、吏治枢纽。
上至朝堂大员,下至乡野小吏,无人不盯着京兆府的一举一动。
而云溪县,便是京兆府治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县。
此地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商户不多,百姓安稳。平日里,县里连一件像模像样的打架斗殴都甚少发生,可以说,算得上是难得的清静宜居之地了。
可这一份岁月静好,在两天之前,被彻底打破了。
县城里最大的商号,就是裕丰粮铺 。
这家开了十五年都平安无事的粮铺,竟在两日前,一夜之间失窃了。
失窃的数额不大也不小,整整三十石精米。
而这三十石精米,却搅弄得整个粮铺所有人都鸡犬不宁。
裕丰粮铺的老板成财,是周边几个县的商帮联合会长,在县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发现粮食丢失,他怒不可遏,第一时间便冲到了县衙击鼓报官。
这三十石粮食,可是商帮几家店铺的共同粮产。
成财言之凿凿,一口断定是有人蓄意偷盗。
他要求县尉立刻彻查,三日之内必须破案!
官府本不愿意为了三十石米劳师动众,可抵不住成财背后的商帮步步施压。
商帮可是当地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他们的一句话,甚至能影响到县里的官政赋税、商户生意,以及市井秩序。
亲娘嘞,这是要影响仕途嘞!
县尉晁杰心里嘎登了一下,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是山西沁水县人,朝和三年进士出身。寒窗苦读几十载,一朝登科,费了大劲才熬到了京兆府下云溪县县尉的位置。刚走马上任不久,他的根基不深,根本经不起商帮发难。
要是被这帮人抓住他的话柄,往京兆府递上一纸诉状,他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前程,怕是就要彻底到头了。
晁杰擦了擦汗,满脸堆起谄媚的笑,当即好生招待成财,又是安抚又是拍着胸脯承诺。
折腾半晌,才终于赔着笑先劝走了这位惹不起的成老爷。
待成财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县衙门口,晁杰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骤然沉如寒铁。
扭过头,他阴着脸厉声喝令:
“所有的捕头,就连轮休调假的也都算上。立刻带着全部衙役,给我直奔裕丰粮铺!”
“从内到外,彻查到底!”
而最先要查的,自然是粮铺里有没有内贼。
裕丰粮铺里,一共有五名小厮,全是成老爷亲自录用的老伙计了。
平日里他们在铺里吃住,负责守铺、搬粮、记账,最有机会下手。
因此,个个嫌疑都很大。
衙役们将五人错开审问,二话不说,先把沾了血的刑具枷锁一摆,棍棒一放,立马吓得几个小厮魂飞魄散,两股战战。
衙役再一一仔细审问,小厮们就无有不交代的。甚至连幼时几岁尿床、长大河边偷看小妇人洗澡的事儿也全都撂了干净。
衙役们绷着脸,问来问去,越问心里却越纳闷儿。
这五个小厮,案发当夜,竟然人人都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诚恳的说,当夜他回家里照顾病重的老母亲,左右邻居可以作证;
一个委屈的解释,他就在隔壁酒馆里帮工,被偷那夜,他直至三更才离开酒馆,掌柜可以帮他作证;
一个也连声喊冤,说是那晚他陪着妻子去邻村看病,彻夜未归,邻村的郎中可以作证;
还有一个小厮坚称,他那夜就在街头替人看守货摊,周边的摊主都可以为他作证;
甚至就连唯一一个睡在粮铺里的小厮,当晚也因为闹了肚子,一夜跑了七八次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