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老周负责操盘账目,拆分耗损、伪造平账。
刘全负责掌控粮仓,偷粮填沙、掩盖痕迹。
两人狼狈为奸,策划了这场监守自盗的栽赃戏码。如今更是要烧毁账册,妄图一了百了。
可她的心底还有一丝异样,总觉得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隐秘,哪里不太对劲。
来不及细想,陈九立刻转身,身形一闪便要潜入账房,抢先夺下那本即将被焚毁的旧账册!
骤然间,她的后颈忽的一凉…
一股比夜色更寒、比刀锋更利的气息,悄无声息的从身后贴了上来。
没有半分脚步声,没有衣袂摩擦声,甚至连呼吸气息都察觉不到,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空气瞬间凝滞,可怕的窒息感迎面扑来。
陈九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扣紧了腰间的短刃,刃尖泛着冷光。
她猛地回身,提刀直指来人,却在看清身影的刹那,心头狠狠一震,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粮仓西侧的阴影里,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
及踝暗金斗篷裹身,面料上绣着极淡的暗纹,微风拂过,贵气流转,不容忽视。
风帽压得极低,将那人的眉眼尽数遮去。他面上覆着银黑鬼面面具,纹路冷冽狰狞,只露出一截冷白色的凌厉下颌,线条紧绷,彰显着生人勿近的狠绝与矜贵。
他就傲然站立在她两步之外,仿佛与黑暗共生,虽然静立不动,却自带千钧之势!
周遭的夜风都像是绕着他走,威压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今日在县衙廊下,那个让她无意瞥见一眼,就心惊肉跳的神秘人!
此人周身气场太过慑人,武力深不可测。绝非是寻常商贾、江湖人士,更不可能是县衙小吏。
他的身上,分明是像父亲陈敬之、不 ,是比她父亲还要浓厚的,只有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之人才有的威势。
“阁下究竟是谁?在此窥探,意欲何为?”
陈九压低声音,浑身紧绷,冷冽而警惕。短刃稳握手中,丝毫不敢松懈。
她的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这个面具人,是她生平仅见的强悍人物,绝非善类。
萧砚之没有回答,只是稳步朝她走来。
他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踏在陈九的心尖上,周遭的空气随着他的靠近愈发凝滞,极强的压迫感如洪水般一层层涌来,避无可避。
他未曾隐藏周身的霸气与锐利,鬼面之下的双眸,睫毛浓密长卷,眸光如寒星般又冷又亮。
现在这星光直直的落在了陈九的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试探,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兴趣。
攀峰与越溪隐匿在院墙之外,周身气息敛至最低,就像是两柄无声的暗刃。
他们已将整座粮铺后院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这既是防着无关之人过来打扰,也是防着陈九被逼的贸然逃窜。
二人行为熟练,配合默契,一举一动,尽显萧砚之身为上位者的绝对掌控,行事容不得半分差池。
三尺、两尺、一尺。
萧砚之在离她仅有一尺的距离停下。
他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警惕与倔强,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糠米气息,混杂着一丝清浅冷香,干净又独特。
他没有夺刃,也没有逼退她,只是微微俯身,温热气息贴着夜色,拂过她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查你的案,我清我的蛀虫。可这局里,从来没有独善其身的人。”
“你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拿到账册还能全身而退?”
“未免太天真了。”
温热气息扫过耳尖,陈九身形微僵,短刃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肯退后半步。
迎上他的目光,陈九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无须多管闲事。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即可。”
“各走一边?”
萧砚之低笑一声,笑声沉在喉间,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他微微偏头,鬼面几乎贴着她的耳畔,距离近得近乎暧昧:
“你闯进了我的地盘,动了我布的局,还想各走一边?少年人,这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你的地盘?”陈九心头巨震,眸色变幻。
原来这粮铺的案子,从一开始就与他有关!
“是。”萧砚之坦荡应答,语气淡漠。
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朝她伸来,陈九下意识绷紧身子,以为他要动手。却不料,他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柴草。
动作轻柔,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指尖擦过肩头的瞬间,仿若烙下一道无形烙印。
“我给你两个选择,也算一场赌局。”
他收回手,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眸底深意翻涌,死死锁住了她,
“第一,今夜我给你账册,你三日内破了此案,救下王福,向我证明你有资格留在我的局里。”
“第二,现在放下短刃,立刻滚出清溪县。从此闭口不提此案,做个缩头乌龟,苟全性命。”
他放缓语速,强势中留着一线余地:
“如何?你可敢与我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