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下一秒,公堂外突然传来了整齐肃穆的脚步声。那声音气势凛然,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京兆府官服的衙役,气势森严,腰佩长刀,不怒自威,整齐列队步入县衙内。
为首的钦差面容刚毅,身着一身绯色官袍,手持京兆府金漆令牌。
他站在公堂,目光扫过堂内,声如洪钟:
“京兆府钦差在此!”
“清溪县尉晁杰,接令!”
晁杰身躯一震,如遭雷劈。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瘫软在椅上,心里布满了绝望与后悔。
钦差瞥他一眼,手持公文,高声宣读,洪亮的声音传遍内外:
“京兆府奉令查办清溪县盗粮贪腐一案…”
“经查,清溪县尉晁杰,收受粮商成财巨额贿赂,渎职枉法,包庇罪犯,草菅人命,罪证确凿。”
“成财、周文(老周)、刘全,监守自盗,构陷良民。”
“本案官商勾结,祸乱地方,罪行属实。”
“即刻革去晁杰官职,摘除官袍和顶戴花翎,收回官印。”
“现需将四人一并锁拿,押往京兆府再审,不得有误!”
“拿下!”
随着钦差合上公文后的一声令下,衙役们齐声应和。
铁链哗啦啦作响,冰冷的铁环瞬间锁住了堂上面如死灰的晁杰。
他的官袍被粗暴褪去,乌纱被狠狠摘下,露出了官帽下苍白凌乱的几根头发。
往日衣冠楚楚的县尉,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他伤心哭喊着,泣不成声:“我没罪!我是县尉!我是县尉!……我的前程啊……”
成财被押起时,依旧在失神的喃喃自语:“我错了……我不该请她查案……不该小看她……”
老周、刘全面如土色,瘫软如泥。
转眼之间,四人尽数被锁拿。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律法最严厉的制裁。
公堂内外,先是一片寂静,接着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与掌声,经久不息。
所有人纷纷争相称赞陈九断案如神,为民除害。
人群外侧的阴影里,萧砚之戴着银黑鬼面,静静伫立。鬼面之下的眼底,满是浓浓的赞许与玩味。
这个少年,果然没让他失望。
连环布局,精妙绝伦,凡涉案凶犯,无论县尉还是杂役,统统一网打尽。
钦差扭头看向陈九,冷厉的眼中也满是赞许:
“你便是陈九?凭一己之力查明冤案,揭穿官商勾结,捍卫律法,守护百姓!果真是年少有为,值得嘉奖!”
陈九抱拳行礼,谦逊低调:“草民只是依律行事,不敢邀功。”
钦差点了点头,见她不骄不躁,言行有度,心里更添好感:
“好一个依律行事!待你回京畿,记得去京兆府,京兆尹要见你!”
陈九自是点头答应,定下了会面日期。钦差便带着晁杰、成财等一队人马离去。
阳光透过县衙大门,洒进公堂。
陈九站在堂中,迎着百姓的赞誉,嘴角含笑,一一拱手回礼,无半分的骄矜。
王福也被当堂释放。他的枷锁已被取下,虽然还是满身血污,面黄肌瘦,但眼中迸发出了勃勃生机的喜悦。
他快步走到陈九面前,噗通跪倒,情不自禁泪如雨下,连连叩拜:
“陈公子的大恩大德,小人做牛做马,必当报答!”
陈九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尽显少年人的清朗:“不必多礼,你本就无辜,沉冤得雪,理所应当。往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说罢,陈九婉拒了百姓簇拥,独自回到了裕丰粮铺。
铺内早已乱作一团。
伙计们聚在一起,面色惶惶,强忍泪水,收拾行李,准备四散离开。
成财被抓,粮铺群龙无首,盗粮案后裕丰粮铺声名狼藉,人人都说这里蛇鼠一窝,是家黑心商人开的黑心店铺。
裕丰粮店,要完了。
见到陈九走进来,众人脸上又是埋怨,又是敬佩,又是亲切,又是尴尬。
之前他们多有轻视,如今才知这少年深藏不露。
赵三走上前,语气苦涩:
“成、陈先生,多谢你为铺里除了蛀虫。可如今……成掌柜被抓,粮铺撑不下去了,我们也只能各奔东西。”
众人满脸不舍,却又无可奈何,收拾好行李,便要告别离去。
“谢什么?是我该给你们说声抱歉。之前为了伪装,我对你们多有打扰。”陈九看着慌乱又沮丧的众人,轻轻摇头:
“作为歉礼,我来告诉你们,不必散。”
“粮铺不会完。大家稍等片刻,自会有接手之人。”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就以现在裕丰粮铺这烂大街的名声,这个烂摊子,还会有谁愿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