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慎之又慎,上看下看,生怕密道里有类似的东西——怕庇佑苍生的佛堂底下,其实埋葬了无数具枯骨。
“但可能就是我小说看太多了吧,哪有什么机关,血腥味都闻不着。
“嗯……桃姐姐,你在听吗?是不是不舒服了?”
“我好着呢,好歹也是第三次走这条路了,适应。”孙行桃笑她,“我也觉得,是你看武林大侠看太多了。”
“哼哼。”小雀儿倒很是得意,空着的手指了指密道上方,“后来第二次,跟着张姑姑进来的时候,我还设想过,她是太后养在身边的死士,让我们进密道,是怕我们发现了太后的秘密,要灭口!”
“可我们最后,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到了安和宫。”孙行桃也被勾入三月初六初七的回忆里。
“桃姐姐!我是认真研究过的!如果打起来,我应该能制住张姑姑。你当时其实也攥着雪姐姐给的药粉吧……”
提到雪姐姐,她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噤声。
上次来安和宫的时候,雪姐姐还在她们身边。
谈话间,她们就要走到密道尽头。
那块顶在出口的木板被人移开了,前方是耀眼的亮光。
孙行雀一边说着,一边护住火,踩着阶梯往上。
“呐,太后的秘密。”孙行桃见到光亮,想到即将开阔的视野,心情多了几分期待,接着小雀儿的话说。
“嗯?什么秘密?”
一道清润的女声。
孙行桃的脚步顿住了。
孙行雀手上的烛台差点拿不稳。
区分三胞胎的途径不多,其中之一是——声音。
她们对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
“都在外边蹲守多久了,现下东西俱已做好,还不进来?”
女声这么唤过。
“雪姐姐?”孙行雀轻功都使出来了,三两下跳上地面。
孙行桃缓过神来,提起裙摆飞奔而上。
可恶的小雀儿,先她一步抱上了雪姐姐!
“两个家伙,担心坏了吧?”雪姐姐一边说,一边轻揉她们的头。
其实她们三人的身量差不多,但为了明确表达出自己的被摸意愿,就乖乖地低下了头。
好想见你。
书里所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是太含蓄了。
明明现实中的感受要更夸张。
依偎过后,雪姐姐拉着她们在床上坐下。
孙行桃注意到,安和宫内陈设一新,那些破旧的家具不见了。没有添置新的家具,除了她们坐下的床榻和一张圆桌木凳以外,可以说是空空如也,但宫殿显得更加整洁。
“姐姐不是被废位分,去了掖庭吗?为何……像是住在了安和宫?”
原来密道里的香味不是幻觉,淡香的来源是雪姐姐。
“你们可知,为何我们之前百般寻找,都找不到安和宫的具体方位?”雪姐姐的语气柔和,“因为过去安和宫的处境就如同现在的望春宫,地处偏远。它比望春宫更夸张,离先皇远,离先太后远,倒是离掖庭近。”
雪姐姐具体地讲述了她刚被送到掖庭,就被太后的人悄悄带走的一系列事情。
“可能是因为和娘亲的交情吧,太后在我被押走之前就知道这是一场诬陷,也料到了我的下场,提前打点了一番。”孙行雪到安和宫的第一晚,太后来探望过她,“太后说,你们之后也可以借密道常来见我,就当安和宫是她感谢我为她看诊的报酬。但要记着,真正的美人,还在掖庭里。”
“太后娘娘真是顶顶的好人!”孙行雀欢呼,“雪姐姐你不知道,和你分开之后,我和桃姐姐都好难过。”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孙行桃像在总结,也像在许愿。
她们可以忍耐短暂的、有期限的分离,但受不住如贬进掖庭这类,永无止境的分隔。
“那是当然了。我也舍不得你们。”雪姐姐用手在后面揽她们的肩膀,三人一起躺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笑世事艰难,笑日光灿烂,笑亲人在侧。
-
望春宫。
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孙行桃命子闲关上殿门,她脚步轻快,踮着步子转悠到自己的书案。
案边有一包由柔蓝色绫罗制成的书袋。
里面有有卷轴模样的物品。
一个小人从书袋里钻出来,小人顶着雪姐姐的脸,狡黠圆滑地对她笑着。
孙行桃才走近,小人就像粉尘一样,自中心向四周散开。
她抽出书袋里的物品。
一卷轴,一幅画,一位手搭木桌,沉静思考的谋士。
画的是她的姐姐,孙行雪。
是趁着雪姐姐来找她的时候,悄悄画的。
当时雪姐姐发现她异常专注,还凑近了要过来看。
才不会给她看呢。
她俯下自己的身体来掩盖。
“不看不看!我就走了。”雪姐姐见她不愿,干脆地离开。
人虽走了,心里一定有在惦记这幅画的。
经此一事,她们都受到了惊吓。
雪姐姐尚且安好,是世上最让人开心满足的事情。
将这份画卷作为礼物,送给雪姐姐吧。
这幅画,正适合当作虚惊一场的心灵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