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拉住萧珩，往旁边一扯。

一道黑影从草丛里蹿出来，直扑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是一条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足有婴儿手臂粗，浑身漆黑，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萧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把把沈云月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别动。”他低声说，“这是黑蝮，剧毒。”

沈云月当然知道。

黑蝮是这片山里最毒的蛇，被咬一口，一刻钟之内必死无疑。

他伸手摸向怀里的符箓。但萧珩已经拔剑了。

剑光一闪，萧珩迎了上去。

黑蝮的速度极快，但萧珩的剑更快。一人一蛇缠斗在一起，剑光蛇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云月站在旁边，手里的符箓攥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有机会。

不到十息，萧珩一剑斩下，黑蝮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还在扭动。

萧珩收剑，转过身，朝他走过来。

“没事吧？”

沈云月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脸色不对。

“你被咬了？”

萧珩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两个细小的血点，正往外渗着黑血。

他皱了皱眉：“不小心蹭到的。”

沈云月脸都白了。

“坐下！”他一把把萧珩按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匕首，在那两个血点上划了个十字，然后俯下身去。

“你干什么？”萧珩想躲。

“别动！”沈云月按住他，低头开始吸伤口里的毒血。

萧珩愣住了。

他看着沈云月的后脑勺，看着那个人伏在他手腕上，一口一口往外吸毒血，完全不顾自己会不会中毒。

“沈云月……”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云月没理他，继续吸。

吸一口，吐掉；吸一口，吐掉。

直到吸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他才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粉倒上去。

“行了。”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着萧珩，“你感觉怎么样？”

萧珩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不怕中毒？”

沈云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

他刚才太着急，确实没想那么多。

“我……”他张了张嘴，“我身上有解毒的符，不怕。”

萧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沈云月，”他说，“你刚才是不是也来不及想？”

沈云月愣住了。

萧珩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就像我替你挡箭那样，”他说，“身体比脑子快。”

沈云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珩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温热温热的。

“萧珩。”沈云月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下次……能不能别老是受伤？”

萧珩笑了：“我尽量。”

沈云月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给他包扎。

萧珩就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化开。

“沈云月。”他忽然说。

“又怎么了？”

“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看。”

沈云月手下一紧，萧珩疼得“嘶”了一声。

但他还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两人在山里待了一个时辰，确认萧珩没有中毒迹象，才慢慢往回走。

沈云月一路没说话。

萧珩也没说，就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一眼，笑一下。

沈云月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萧珩认真想了想：“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生气的样子好看，不说话的样子也好看。”

沈云月：“……你有病。”

萧珩笑出声：“可能吧。”

沈云月加快脚步往前走，不想理他。

但他耳朵尖红得滴血，萧珩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村口，正好遇见王大娘。

“哎哟，萧公子这是怎么了？”王大娘看见萧珩手腕上的纱布，惊叫起来。

“被蛇咬了，多亏沈公子救了我。”萧珩老老实实回答。

王大娘看看萧珩，又看看沈云月，眼睛亮了。

“沈家小哥救的你？”

“对，他帮我吸的毒。”

沈云月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王大娘的眼睛更亮了。

“吸、吸的？”

“对，一口一口吸出来的。”萧珩说得一脸真诚。

王大娘看着沈云月，表情精彩极了。

沈云月面无表情：“他胡说的。”

萧珩一脸无辜：“我没胡说。”

王大娘“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沈云月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王大娘的声音：“萧公子，你运气真好啊，遇上这么个好邻居。”

萧珩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是啊，我运气特别好。”

沈云月走得更快了。

晚上，云舒听说了这事，吓得小脸都白了。

“萧哥哥被蛇咬了？哥哥给他吸的毒？”

沈云月点头。

云舒看着他，忽然问：“哥哥，你不怕自己中毒吗？”

沈云月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怕。”

“为什么？”

沈云月想了想，说：“因为不能看着他死。”

云舒眨眨眼睛，忽然笑了。

“哥哥，”她说，“你对萧哥哥真好。”

沈云月：“……没有的事。”

云舒不信，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说要去看萧哥哥。

沈云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想起今天在山里，萧珩说的那句话。

“就像我替你挡箭那样，身体比脑子快。”

身体比脑子快。

原来他替萧珩吸毒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沈云月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躲不掉就躲不掉吧。

反正……

反正这个人，也挺好的。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