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珩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送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坐在院子里跟云舒下棋，或者帮沈云月劈柴挑水。

沈云月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好像有点期待。

每天开门，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笑，心情就会好起来。

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那封密信之后，萧珩又收到过几次消息。每次看完信，他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笑着跟沈云月说“没事”。

沈云月不问，但心里有数。

这天下午，云舒在屋里睡午觉，沈云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萧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给。”他递过来一串，“村里货郎刚来的，买了两个。”

沈云月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味道不错。

萧珩在他旁边坐下，也咬了一口自己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晒太阳，吃糖葫芦，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云月忽然开口：“萧珩。”

“嗯？”

“你什么时候走？”

萧珩的动作顿了顿。

沈云月看着前面，没转头：“这几天你来得这么勤，是快走了吧？”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三天后。”

沈云月没说话。

萧珩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云月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把签子放下。

“三天后，”他说，“我送你。”

萧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接下来的三天，萧珩来得更勤了。

几乎从早到晚都待在沈家。帮沈云月劈了够烧一个月的柴，挑了够用半个月的水，把院子里的菜地重新翻了一遍，连屋顶的瓦片都检查了一遍。有几块松动的，他爬上去重新固定好。

沈云月就站在下面看着，时不时递个工具，递碗水。

云舒不知道大人之间的事，只知道萧哥哥要出远门了，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袖子问：“萧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珩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很快。等我把事情办完，就回来。”

“那你快点办完。”

“好。”

“我给你留好吃的。”

萧珩笑了：“好。”

晚上，萧珩请他们吃饭。

还是他做饭，还是那几道菜，但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云舒吃得比平时慢，好像知道这是萧哥哥做的最后一顿饭。沈云月也吃得慢，时不时看一眼萧珩。

萧珩倒是一如既往地笑，给他们夹菜，盛汤，好像只是普通的一顿饭。

吃完饭，云舒困了。沈云月把她抱进屋，出来的时候，萧珩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走走？”萧珩问。

沈云月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走。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晚风凉凉的，带着田野里的青草香。

走了一会儿，萧珩忽然停下来。

“沈云月。”他开口。

“嗯？”

萧珩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沈云月看不懂的东西。

“当年宫变，我被人从宫里带出来，一路逃亡。带我出来的那个人，是父王的一个旧部，叫陈靖。他把我藏起来，改名换姓，养到九岁。”

“后来呢？”

“后来陈叔死了。”萧珩的声音平静，但沈云月听出了里面的压抑，“就是替我挡了一箭的人。”

沈云月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

原来那个人，就是带他出来的旧部。

“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萧珩说，“东躲西藏，积蓄力量，等着有一天能回去。”

他看着沈云月，目光复杂：“我来安河村，是因为听说你在这里。得沈云月者得天下，这句话在外面传疯了。”

沈云月点点头。

萧珩继续说：“我来之前想的是，找到你，说服你，带你回去。但来了之后……”

他顿了顿，笑了笑：“来了之后，我发现我根本不想说服你，我只想让你愿意。”

沈云月愣住了。

萧珩看着他，眼神温柔：“沈云月，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利用你。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地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是什么王子，是因为我是萧珩。”

沈云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珩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现在，你还愿意等我吗？”

沈云月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这个人在害怕。

害怕他说不。

沈云月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萧珩的时候，那人站在隔壁院子里，回头朝他笑了一下，笑得温润如玉，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原来他也在意。

原来他也会怕。

“萧珩。”沈云月开口。

“嗯？”

“第一天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沈云月说，“我当时想，这人来路不明，离远点。”

萧珩苦笑：“那你怎么没离远点？”

沈云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你借酱油的时候，笑得太好看了。”

萧珩愣住了。

沈云月继续说：“后来你送桂花糕，送核桃仁，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这人是不是有病？但云舒喜欢，我也就忍了。”

萧珩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再后来，你替我挡箭，你教我妹妹，你给我们做饭。”沈云月的声音低下去，“萧珩，我不是瞎子，你对我的好，我看得见。”

他看着萧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怎么样。你是王子，我等你。你不是王子，我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