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认知让他指尖发凉。
门被敲响时,我正套着泡泡,将脸埋在枕头中无声地流泪。我不能嚎啕大哭,据点的隔音不算好,我不想让他们听见我的哭声。
眼泪是软弱且无用的。
敲门声很轻。
“是我。”
我听出了是伊鲁索。
我没有回应,他也没催,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后,他轻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只是想陪陪你。”
我胡乱擦干眼泪,将门打开一条缝,伊鲁索立刻从门缝里猫着腰挤了进来。
他没立刻开口,站在那看了我好一会儿,我坐在床边低着头也没说话。
“在我面前不用憋着。”他单膝跪地蹲在我的床前,视线和我平齐,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这句话一落,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哭有点尴尬,求我一下,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你一起哭。”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我被他逗得有点想笑,眼泪又尚未止住,整个人像个控制不了表情的傻瓜。
“不用了,反正我已经见过你哭了。”我抽抽嗒嗒地说,这种时候也没忘去揭他的短。
伊鲁索一副受了很大侮辱的样子,但我知道他是装的。
又互相说了几句怪话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在我心里盘旋已久的那句话。
“伊鲁索,我是不是很自私?”我鼻音很重,“我是不是早点做选择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他毫不犹豫地说,坦诚得简直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伊鲁索。
“你不用去选什么,这场闹剧自始至终都是他们的错,你不需要为他们承担责任。”他说。
伊鲁索很清楚,真正自私的人是他们。
是他,是霍尔马吉欧,是普罗修特,甚至包括沉默的里苏特。
他们一个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争夺、拉扯,却很少真正问过我承不承受得住。
“可是如果我早点想清楚,不那么依赖你们,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我红着眼睛看他,“我只是想大家都好好的,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我人生的前十七年都在孤儿院度过。
那是一栋白墙灰瓦的建筑,干净却冷清。没人会关心我的饮食起居,没有会拍拍我的头说我做得很棒,没人会专门起大早到几个街区外帮我买我喜欢的那种甜甜圈,更没有人提起过爱这个字眼。
那里只是一栋住所,不是家。
在这儿,我第一次感觉到归属感,那些粗糙却温暖的关心,是我从未拥有过的。
可现在,家却因为我拥有了裂痕。
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甚至能想象出结局,据点原本的吵闹与笑声逐渐消失,某一天终于变得空荡荡的,所有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只有我被留在原地。
我再次回到孤身一人。
“我好不容易才有你们,我不想再被丢下。”我抓着他的袖子,脑海中的画面让我呼吸困难。
伊鲁索的心像被狠狠捏住,他眼眶红了一瞬,又被他自己迅速压下。
“你不会被丢下。”他说得很坚定,“起码在我这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他说,主动伸出了小指要和我拉钩。
“可是你说过,永远的分量太重了。”我怯生生地看他,没敢伸手。我记得大家说的每句话。
伊鲁索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我还会记得那句话,他强行勾住了我的小拇指,很用力地捏了一下,对我咧嘴笑了:“我可是伊鲁索,对我多点信心。”
他的眼睛亮得要命,我呆滞地看着他,破涕为笑。
这是伊鲁索给予我的,冠以“永远”的承诺。
“那约好了。”我忍不住伸出手臂主动拥抱了他,小拇指还勾着他的手不想放。
伊鲁索僵了一瞬间又很快放松,他回抱住我,没有被我牵住的那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节奏缓慢而有耐心:“嗯,约好了。”
“谢谢你,伊鲁索。”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这是个没有暧昧,全然信任的拥抱。
伊鲁索闭上眼,心里忽然一阵发涩。
他享受我的靠近与信任,他也想成为唯一。但此刻,怀里的女孩柔软得让人不忍再添一丝重量。
他清楚,如果他也越界,成为逼迫我做选择的一个,我真的会无法承受。于是他将心底翻涌的私心一点点压下去。
他会守住那条界限,伊鲁索对自己说,他会永远守护我,哪怕只是留在朋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