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克只能松开他，缓缓摸向自己的后脑。

他只是听白津宸的话而已，自己受伤与否自己是最清楚的，因此，当他摸到了一片微凉的湿润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触觉带动嗅觉。

阿利克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甚至让他感觉到刺鼻。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到了指尖上有些发粘的血液，猩红的颜色仿佛是对他的讥讽。

视觉带动痛感。

一阵钝痛袭来，阿利克眼前发昏，在轻微的摇晃后，他把发辫薅到前面，看见被整个洇湿的惨状，血液顺着发尾流淌，“啪嗒”一声滴落在地。

“我……”

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白津宸惨笑道：“说来话长，不过咱们还是先疗伤吧，找到其他人，问出药物的下落。”

阿利克吞咽了下，压下所有的疑惑。

“好。”

二人在城堡外找到了正在唉声叹气的侍者，见到白津宸，这人吓得险些魂飞魄散，还以为是阿利克作为下人胆敢对主人动手，撸起袖子就要教训阿利克。

白津宸拦住他，命令他取来疗伤的药物，这人战战兢兢地跑开了，片刻后，他抱着一堆瓶瓶罐罐来到了一楼的房间，白津宸要他来这里寻找自己。

打发走侍者，白津宸和阿利克继续未完的话题。

二人一边为彼此包扎涂药，一边交流。

“多亏你了，不然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津宸轻“嘶”了下，嘴唇发白，痛得直抖，却还是勉强哆嗦着回道：“哪……哪里的话，要是……没有你，我也会……死在这里……”

阿利克正蹲身为白津宸包扎膝盖，见他强忍着疼痛，眼角溢出透明水痕，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后，微低下头，在伤口之上轻轻吹气。

微弱的风带来清凉，也带走了不断猛击神经的痛意。

白津宸在泪眼朦胧中看向阿利克，恍惚间，还以为是故人。

“楚……出来以后，就能摆脱了。我猜测造成开颅血口的东西与影子有关。不知你有没有发现，无论光线如何，环境如何，影子都会变得十分清晰，给我的感觉像是……像是另一个我被钉在墙壁上形成了影子。”

阿利克缓缓摇头：“我睁开眼后就被刚才见到的那人带到了厨房，他要我准备早饭。我在添了一会儿木柴后准备出去探索，刚探出头，就在走廊里看到了他的身影，他没有走远，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不知道是不是城堡里太阴暗，那一刻的他仿佛没有眼白，整个人也有股说不出的阴森。”

“之后，我就放弃了外出的打算，准备把早餐糊弄过去。”

白津宸想到了自己本打算等待侍者来找他用早餐，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他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阿利克，你会做饭么？”

阿利克动作一僵，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多了一抹什么别的情绪。

“不会。”

白津宸不敢细想。

二人勉强把伤口处理完毕后，决定出门探索。

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本次试炼的目的是什么，怎样算成功，毫无头绪。

没有魔法傍身，生命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

这个世界里明显有着极为邪恶的存在，他们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裳，二人准备乘坐马车前往附近的城区。

沿途的风景和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分别，二人愈发沉默，心一再沉下去。

离开城堡后，白津宸出言打破宁静：“阿利克，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还要真实。”

阿利克蹙着眉头，失血过多让他感到轻微的眩晕，马车摇晃，眼前的希尔多了几层重影。

“嗯。”

“阿利克？”

“嗯。”

青年的声音被车轮碾过道路的声音盖了过去。

马车颠簸着驶向远方，车夫带着宽檐帽，帽檐下是一张满是褶皱的麻木的脸。

溅起的尘土稍微扑腾着飞起，便被两侧树木阻拦。

深绿的叶片簇拥着挤在一起，四只乌鸦缩在巢穴之中。

其中一只颜色相对较浅的乌鸦张开嘴，无声地拧了下脖颈，两只豆眼仿佛闪过了光。

马车之内，白津宸按着银发青年的后颈，感受着他温暖皮肤下的脉搏，低垂着头。

阿利克在他膝上浅眠，当然，用半昏厥这种说法更为准确。

车轮继续向前，将他们带往未知的结局。